“还是不后悔吗?” 傅琅玉没有回答。 视线又落向那只可怜已经断气的猫,根本无法承受方冕有朝一日也会如此。 “我不悔。” 从此与他的真心背道而驰。 “我可以。” 默默去做守护方冕的分身情人。 “没关系。” 哪怕结局只有恨没有爱也没关系。 傅琅玉目光变得涣散,仿佛看见过站在t台闪闪发亮的方冕,朝另一个自己,露出灿若云霞的笑容,足以驱散他所有难言的悲伤阴霾。 “你笑什么?”傅淮山眯起眼睛。 茫茫黑夜里,傅琅玉唇角凝起浅笑,脸上却暴雨倾盆,无声冲刷着眉眼,慢慢吞噬掉他的真实。 “用了那么多次方法……这一次,终于要成功……被他看进眼里。” 沙哑嗓音像从喉咙里剜出血肉说出来。 “当然,”傅淮山饶有兴趣问:“你打算怎么做,要方冕对你刻骨铭心?” 傅琅玉学会用笑着说尽违心话:“我会将方冕重新捧到原来的高位,在最风光无限时给他致命一击,要他发现仇人和朋友竟是同一人。” “听着不错,看来你现在已经进入状态,”傅淮山听着很满意,脸上含笑说:“那么就不要露出马脚,带着你的恨骗过所有人。” 不止方冕。 也包括所有看客。 放手 · 和傅琅玉预料的一样,辛荣出具了谅解书,但是过去仅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能从拘留所里畅通无阻出去,傅琅玉多少感到意外,还以为辛鑫那疯子至少拖他半个月才会松口。 “随身物品领好就可以走了。” 傅琅玉戴腕表时,感受到一道目光,抬眸正看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寸头小伙盯着他的表,被发现后抓着后脑勺讪讪一笑,又被警察喊住训话。 “打黑拳是不对的,就算你是挨打那一方也是违法的。你年纪轻轻的别拿自己的身体和前途赌,交完罚金就出去找个正经班上。” “不是关几天就行吗?”小伙站一副天塌的表情,“要多少?” “三千。” “这么多?” 小伙一下子站起来,神色窘迫道:“我多关几天抵行不行?” “不行,记录仪还开着呢,我们是依法办案,还有你老板说给你刚开了三万,”警察没继续说下去,但也能看出他觉得小伙把钱挥霍一空,神色不耐说:“你家里人有谁,叫他来交罚款。” “我只有哥哥。” 傅琅玉不动声色转动了一下眼珠。 “他也没钱。” “你不配合就只能我们帮你打。” “别!”小伙情绪瞬间激动,“他在医院刚做完化疗。” 霎时空气寂静了。 警察愣住片刻,低头僵硬说:“抱歉,这是规定,你……” “我把所有的都给哥哥了,”小伙脊梁骨塌下来,最终也没为难警察说:“我给他打电话。” 几分钟等打完电话,小伙发现傅琅玉还没走,凑过去问:“你也等家人来接吗?” 傅琅玉沉默一阵说:“他不会来。” “谁啊?忙着工作吗?” “我哥哥。” “你也有哥哥啊,他怎么不来?” “因为我做了错事,他恨我。” “恨你?别乱想,那一定是你哥说的气话,”小伙认真劝解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哥哥一直不清楚我干什么,每次看到我浑身是伤都骂我不务正业,但是我只要说痛,卖卖惨他就原谅我了,你也学学我这招,特别好使!” “这天底下哪有哥哥不心疼弟弟的。” “我知道的,以前就总用这招让他心疼我。”傅琅玉抿紧唇角,“但是现在不会好使。” “嗯,总用一招确实不行,那你就态度诚恳跟他认错,”小伙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哥哥肯定是爱你的,他会原谅你。” 傅琅玉意味不明一笑。 他垂眸遮住黯淡目光,摘下表递给小伙说:“借你吉言。” 见傅琅玉贵气不凡的样子,绝不会像他老板戴假货,小伙捧着手中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表情呆愣道:“你给我做什么?” “我也只有哥哥。” 傅琅玉顿了顿,淡淡说:“以后好好做自己,别再惹他生气了。” · 日头炽烈,暖风卷着光絮漫过肩头,傅琅玉盯着门口停着的车,仿佛又置身那一夜的疾风骤雨里,感受到刻在骨子里的冷。 车窗半降,傅淮山不容置喙说:“上车。” 傅琅玉岿然不动。 “翅膀真是硬了,”傅淮山眯起眼睛威胁,“不怕方冕再出点什么事?” 傅琅玉毫无波澜说:“你现在连把我关起来都不到,还想去碰他?” “你以为逼辛荣写谅解书,就能证明你现在有本事脱离我的掌控?”傅淮山不屑一笑说:“是我不想你坐牢。” “你关在里面,我怎么看戏?” “我没本事时也这么嘴硬。” “……” 见曾经匍匐在脚下哀求自己的少年,居然居高临下地与自己叫嚣,傅淮山冷笑说:“你以为自己赢了我?那怎么不敢坦白一切,让不明真相的方冕心疼你为他的付出?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敢说,怕就算说了方冕觉得你又在撒谎,怕他对你彻底恨之入骨,怕自己终究难逃我说的结局。” “傅琅玉,是你输了,方冕永远不会原谅你,不然他怎么会装失忆,把你骗得死心塌地?”傅淮山瞥见傅琅玉无名指上的戒指,露出了极其扭曲的笑:“其实他大可不必这般费心,你就是条没人要的狗,只要给一块骨头就能掏心掏肺,甚至要你去死都情愿。” “你的痴情真像个笑话。” 傅淮山目光像淬着剧毒,一字一句带着恶意,直往傅琅玉心窝子上戳,企图欣赏对方像曾经那样崩溃、难过与绝望。 傅琅玉却平静说:“为什么要他知道?” “什么?” “本来就是我犯下的罪,他不原谅我、报复我、恨我都是应得的。” “你……”傅淮山一噎,“难道你从来没想过……” “没有。”傅琅玉决然说:“我从来想过告诉他,明明是我一厢情愿的决定,凭什么逼方冕宽容大度。” 尽管傅淮山没有失态,但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点点皲裂。 “我也更了解你,你来找我绝非是看热闹,只是想再次刺激我,要我带着恨意去报复方冕,”傅琅玉轻嗤一声,“傅淮山,我不像你,不会恨天恨地去伤害无辜的人,因为是我甘愿被方冕抛下,也是我情愿被他恨一辈子也没关系。” “你这个冷血动物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也难怪……” 傅淮山狰然说:“难怪什么?” “难怪孔闻潇不要你。” “……” 傅淮山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说:“傅琅玉,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终于气走了傅淮山,等回到庄园已经是下午,傅琅玉站在门口,没有之前那般镇定自若,他手心冒着汗,怀揣着紧张缓慢打开门。 “哥哥?” 进门后没有回应,也没有出现心心念念的人,傅琅玉的心瞬间冷却,但还不死心走向厨房、卧室、书房,整个别墅里没有方冕,眼底仅剩的期待也随之消散。 傅琅玉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平复心绪,没多久就听见门响了,脚步声由远至近。 他蓦地睁开眼。 庄霆走到他面前疑惑问:“他醒来后就离开了,你怎么没去找他?” 傅琅玉没有说话,他和庄霆对视着,双方静默了有半分钟之久。 “你什么意思?真要放手了?”庄霆向来情绪稳定,此时不得不急声道:“傅琅玉你甘心吗?你守了他这么多年,连顶罪这种事都敢做,你甘心看到他离你而去,再转身投入别人怀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是不甘心。”但是傅琅玉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结果就是在方冕那里一直碰壁,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作用。 又何必强求呢。 “他爱的从来不是我。” 纠缠 · 当天从庄园离开后,方冕胃疼得受不去医院挂号,等做完检查已经是下午,他听到候诊区响起自己的名字,缓缓推门进去。 女医生推了下眼镜,看着他坐在面前,摘下了口罩。 “方冕。”医生每天其实接诊无数,但真正因样貌出挑让她留下印象的眼前人确实是特例,“你上次来是半年前,我记得当时你的状态很差,不过现在看着养回来些,复查结果也不存在病理上的问题。” “可为什么我的胃会疼?” “最近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吗?”医生推了推眼镜,“许多人不清楚,胃也是承载情绪的器官,心里压力过载时也会触发身体的应激反应,继而引起胃部疼痛,是工作不顺心,还是和家里人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