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一阵兵荒马乱,像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 “你把手机给我!”男声突然暴起,之前的窝囊劲一扫而空。 “你干什么?别抢!放手!姓董的你放手!” “把手机给我!” “救命——!” 仰青脸色一变,立刻推门进去。 消防通道里,一男一女在扭打。女的穿着黑色连衣裙,把手机死死护在怀里,男的西装歪了,领带甩到肩膀后面,压着她够着去抢,脸涨得通红。 两个人见仰青闯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眼生的男人,同时僵住。 画面定格了一般,仰青顾不上尴尬了,平静地说:“放开她。” “仰……”男的认出了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缩回手。女的立刻退到墙角,把手机紧抓在胸前。 仰青没看他,对女的说:“你先走。” 她看了仰青一眼,接着转身就走,男的本能就想追上去,被仰青冷淡的眼神钉在原地。 “仰哥,这,你怎么在这儿,一场误会……”他搓着手,脸上堆出笑来。 “都跪下了,看来误会不小啊。”景屹川在后面笑呵呵地说。 对方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嘴唇哆嗦了两下,又不知该从哪说起。 仰青回头制止景屹川胡说,又转回来:“董先生,别在葬礼上闹,让大家知道了,脸上不好看。” 凡是跟荣家走动的人,无不懂得仰青一句话的分量,现在虽然他说得客客气气,可是直接把今天这出闹剧的所有责任都推了过来,这人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我……” 仰青并不等他多说,沉默着侧身让出路。 他赶紧低头,从仰青身边蹭过去,经过景屹川,听到了一声不耐烦的轻啧,他的头立刻埋得更低,几乎是逃着离开。 人走了,四下空旷。 地上有个手机挂坠,大概是刚才抢夺时掉的,粉色的笑脸娃娃,圆圆的脸上两团腮红。 仰青弯腰把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轻轻放在窗台上。 荣家这棵大树底下,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有。办丧事都能闹出这种幺蛾子,平时就更不用说。 景屹川还靠在门框上看他:“这趟来得真值。” “……” “你刚才那个表情,”景屹川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笑死我了。” “……有那么好笑吗?” “不好笑吗?”景屹川反问,“你想想,荣老爷子在上面躺着,底下的人在灵堂外面吵架,还是裤裆里的破事。”他说着又笑起来。 仰青没接话,但不得不说,景屹川这个总结确实戳中了笑点,他绷着脸,喉结滚了一下。 景屹川眼尖:“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你别装。” “……” 景屹川一脸笃定:“你承认吧,就是好笑。” 仰青不说话了,景屹川也不逼他,慢悠悠地开口,“那男的真的脑子有病,到最后还说别人疯了。” “有些人就这样,自己做错了事,身体很诚实 葬礼结束,仰青留下善后,目送荣家兄弟姐妹的车一辆辆驶出大门。 最后尾灯拖出两道暗红的光,拐过街角就消失了。 “饿了吧?” 景屹川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他甚至抽空换了身衣服,领口松松地敞着。 仰青其实不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忙了一天,总得吃口饭吧。走走走,我请你。” “不用。” “你看你,”景屹川根本不把他的拒绝当回事,“我又没说要吃龙肝凤髓,就附近找个地方,吃碗面也行。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仰青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咖啡,胃里像被人掏了个洞。 “你请我也行。”景屹川瞧出他动摇,继续努力创造条件。 仰青想,与其拉拉扯扯地耽误时间,不如赶紧吃完赶紧走人:“……随便找个地方。” 景屹川立刻答应:“上车。” 他们就在殡仪馆附近的街上找了家小馆子。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了,客人寥寥。老板听见门响抬起头,招呼他们坐下。 景屹川把菜单先递给仰青:“你来点。” “你点吧。” “那你吃什么?” “随便。” 景屹川叹了口气:“说随便的最难伺候。”他一边翻看一边念叨,“炒个青菜,酸菜鱼看着不错,要不要?” “随……” “那就随我吧。” 仰青闭了嘴。 景屹川又加了个汤,把菜单还回去。老板接过去时多看了他们两眼:“两位喝点什么?” “水就行。”仰青说。 等菜期间,店里的电视放着综艺节目,热热闹闹。仰青总是低头看手机,回消息,景屹川也不打扰他。 菜上来得很快,汤是番茄蛋花汤,黄澄澄的一大碗。 景屹川说:“吃吧。”仰青便低头吃饭,景屹川倒是不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 “你怎么不吃?”仰青不自在。 “秀色可餐。” 就算早有预料,真的听到还是颇为震撼,仰青放下筷子:“……景屹川。” “好好好,我吃我吃。”景屹川赶紧扒了两口饭,“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仰青不理他,继续吃饭。 中途,景屹川没话找话:“你妹妹那个病,真的没法治了吗?” 仰青的动作静了静。 “我没别的意思,”景屹川听着挺正经,“想起来了,问问你。” 仰青的饭还剩下小半碗,他看起来没了胃口:“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后来也看过,医生说神经损伤,不可逆的。” “那现在呢,还在治吗?” “戴助听器,做做康复,”仰青没有隐瞒,“效果不大。” 景屹川说:“如果国内不行,有没有考虑过去国外看看?” 仰青听他说得煞有介事,抬眼看着他。 他忙道:“总得到处试试,我妈生病那几年,我在外头认识了不少医生,你要是愿意,我抓紧帮你问问。” 暖黄的灯光照在景屹川脸上,把他玩世不恭的棱角磨平了不少。他看起来是认真的,甚至可以说很诚恳。 只不过仰青知道,这人没什么善良可言。 不是说他坏,景屹川很难用好或者坏来定义。他做事的出发点从来不是善,也不是恶,就只是他自己。 帮仰澄,因为这是仰青的妹妹。请仰青吃饭,因为想跟他待在一起。 他提议联系国外的医生,因为这是他仅有能拿出来的,仰青可能会接受的东西。 一切都是手段,而目的只有一个。 “不用了。”仰青心里明镜一般。 景屹川皱了下眉:“为什么?” “太麻烦了。” “不麻烦,就几个电话的事,钱这方面也不用你操心,我帮你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