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给你装好了,保温做得足,想吃随时能热,千万别委屈自己,不许瘦,听见没?” 柳思恩站在一旁,笑着怼他一句,眼底却同样温柔: “就你瞎操心,有温先生他们,施施怎么可能饿着” 秦施施坐在轮椅上,怀里,腿上堆满沉甸甸的暖意,望着眼前拌嘴却真心待她的两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风轻轻吹过鬓角,她指尖摩挲着腿上蓬松的毛毯绒絮,脑海里莫名掠过一瞬秦又时的侧脸 太快,太轻,像风掠无痕 她压下那点细碎心绪,抬眼弯起温柔笑意,认真看向两人: “我知道啦,你们不许断联,我不在滨市,你们的日常,趣事,八卦,都要讲给我听” “那还用你说?”柳思恩挑眉轻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沉稳轻浅的脚步声 秦又时缓步走来,朝着几人轻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自然俯身,握住轮椅扶手,动作轻稳妥帖 “施丫头,我们该走了” 秦施施微微颔首,回头不舍挥手,风中道别无声,温柔绵长 一行人陆续登上飞机,停机坪最终只剩温澈,寒北辰与寒予三个人 温澈怀里抱着一方沉实的铁盒,里面是寒北辰的亲人 他侧头看向身侧二人,轻声开口: “顾家事已经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归返?” 寒北辰垂眸,目光落在身侧少年安然松弛的侧脸,眸色温柔沉静 他淡淡出声:“暂时不走” “小予在这里长大,熟人,羁绊,习惯都在滨市,等他毕业之后再说” 温澈心下了然 滨市是寒予的根,是他从小到大的烟火人间,西里雅纵然安稳繁华,却是全然陌生的土地 且如今寒北辰在滨市根基稳固,局势已定,国内外双线稳妥,无论在哪儿都能安稳 他不再多劝,只轻轻点头 “放心,顾安的所有收尾安顿,归葬事宜,我会帮你办好” 温澈说完又看向寒予,语气一转 “你也放心,你的朋友在我那儿,我一定照顾好她” 寒予嘿嘿一笑:“我对温澈哥肯定放心” “好,那我们先走了” “嗯!” 那天过后,滨市的风雪慢慢平息,日子重新回到平缓有序的节奏,没有对峙,没有厮杀,只剩下寻常天光,朝升暮落 寒予回到学校上课,寒北辰打理着公司的事务,所有人都试着走向往后平静的生活 然而在没人知道的角落,有一人,仍旧继续受着惨无人道的痛苦折磨 恨到骨子里的人 昏暗地下室里,暗淡无光,只有几只白色长烛顽强散发着微弱光芒 整个环境压抑又死闷,空气是一股浓厚的刺鼻味道,仿佛是长久烧蜡烛的蜡油,混合着食物发酵味,还有股血腥和尿骚气,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墙根之下,隐约有个巨大的铁笼轮廓,而笼子里,正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衣服破烂不堪,干枯打结的长发遮满整张脸,脖子位置一根手腕宽的铁圈紧紧箍着,锁链穿过笼子缝隙死死焊在墙上 随着他的蠕动,链子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地下室狰狞地咆哮 男人艰难撑起,枯瘦的手掌颤颤巍巍伸出笼子,从外面摸索到一个塑料壶拿进来,里面装着半壶浑浊的脏水,可他却丝毫不介意,仰头就喝 喝了几口后又像反应过来什么,压着强烈的口干又放了回去,嘴唇上的死皮仿佛预示着他长期以来就没彻底解过一次渴 男人重新躺下,感受着腹部传来的胀痛,已经整整一天了 不多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咔哒’声,紧接着大门被拉开,一道来自外界的光明投进,照在地上仿佛写着希望 可笼子里的男人却不为所动,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像根本不知情,或者他心里清楚那些光明不属于他 ‘砰!’ 门被关上,光线陡然被切断,沉稳平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鞋底的那抹红若隐若现 傅斯年垂着眼皮淡然站定在笼子前,望着里面那个已经没有丝毫人形的黑色活物,心中毫无波澜 他蹲下,像个尊贵的王者自甘俯身靠近低贱的乞丐,眼眸向两旁瞥了瞥,发霉的碗里食物吃光了,但壶里的水还剩的有 他嘴角勾了勾,终于朝着里面的男人开口,声音清雅又温和 “憋坏了吧,最近有些忙,没顾得上,你应该不会生气吧?爸?” 久等几秒没得到回应,傅斯年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严格要求我这么叫你吗?现在我叫你,你怎么不回应了?” “既然对我的到来不高兴,那我还是走吧,至于你想解手的事,明天再说” 傅斯年说完就要起身,还没完全站直身体,笼子中的人突然挣扎着爬起来,锁链在空档昏暗的环境下哗哗响个不停 他是傅怀璟,傅斯年恨到骨子里的亲哥哥 听到对方说要离开,傅怀璟拼了命的祈求挽留,乱遭如枯草的头发遮在脸上,看不清他如今的面目,只能依稀认清那双眼睛的大概位置,里面已是死寂一片 “别走斯年”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像是喉咙里进了沙,比干旱好几年的农田还不如 傅斯年低头看着跪在笼子里的人,那个控制他长达数十年,掌控了他整个青春的男人,此刻卑微的像条狗 可是傅斯年一点儿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他心中激荡不起一丝涟漪,只剩一片麻木的平淡和漠然 毁掉一个本就烂的人对他来说没什么意思,他想要的,是那些浑身光明,没受过苦,没尝过难,没体会过绝望的清高者,被自己拽下泥潭 世界的光照不到他,他的灵魂被禁锢在地狱 可这地狱太荒凉,太孤独,应该多几个人下来陪他才好 从地下室出来,偌大的别墅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司机林渠 林渠不止担任司机,管家是他,佣人是他,助理也是他,傅斯年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少爷” 他递给傅斯年一杯烈酒,自从傅斯年摆脱傅怀璟的控制后,就再也没喝过一次水,尤其是温水,那个味道很恶心,恶心地一进嘴就要吐 烈酒入喉,又辛又辣,可只有这种灼烧感才能让他清醒,才能提醒他那种恐怖的日子已经成了过去式 傅斯年坐在彩色的沙发上,整个客厅目之所及全是五彩斑斓的花,几十只猫随便窝在各个角落,细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墙面也被重新粉刷过,彩色的,整个别墅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彩色的,倒是显得一身黑色西装的傅斯年与这般梦幻活泼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硬生生闯进来一样 林渠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少爷,寒少已经重返校园了,不过他只听过厉教授的课” 傅斯年嘴角弯弯,撸猫的姿势尊贵又缓慢:“他那么久没去学校,我还以为再也不能在课堂上见到他了” “他去了才好,我还想跟他交朋友呢” 林渠低着头,他太清楚自家少爷口中的‘交朋友’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可寒氏如今权势滔天,怕是困难至极 “少爷,当初的顾家跟寒家是死敌,顾延最后也承诺能留着寒氏的命交由您处理,您为什么不跟他们联手呢?” 联手? 傅斯年好像听到了一句笑话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联手?顾家那帮小人什么时候讲过信用?” “你别忘了,我跟阮顾两家也有仇,可惜我弄不倒他们,寒家去弄正中我下怀” 话虽如此,可林渠还是没懂,两虎相斗各有所伤才是最好的结果,然而一场架打下来,寒家不但毫发无损,反而蒸蒸日上,那他少爷孤身去对付不是更加困难了吗 “可是少爷,以前有顾家作为牵制的时候您不是更容易得手吗?现在的话” 傅斯年抬眸瞥了眼林渠,对方瞬间吓得一抖,慌忙埋下头,什么都不敢再说 他只看到表面,只以为傅斯年想要寒家落得跟阮顾一样,殊不知,傅斯年从没想过要寒家的命,他也自知没那么大的能耐 在他心里,姓阮的跟姓顾的,就跟傅怀璟一样,本身就是烂透了的人,早就说过了,毁掉他们没意思 他永远都忘不了几年前在学校食堂第一次见到寒予的场景,那双干净到没有一点儿杂质的眼睛 傅斯年知道,那是从小就被爱意包裹着长大的人 不比其他的小姐少爷那样,就算生活再美满,家庭再优渥,可眼中总会透露出一股很容易就看到的或压力,或破碎,或不满,或忧愁,没有任何人的眼睛比他干净 “我其实”傅斯年看着半空,仿佛那里已经浮现出了寒予的脸 “没真的想过要寒家人的命,我也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