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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第1页)

比起所谓的诅咒,更令我担心的是形单影只的尴尬。眼下的紧要关头已容不得我挑三拣四,当我以视死如归的心态点开校园论坛上名为“随机配舞伴”的置顶帖,发现与我同病相怜的人远不止百十来号后,我顿时感到了些许安慰。  在回复区留下了姓名和联系方式,不过二十来分钟,我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便响起了铃声。我清了清嗓子,尽量捏出最优雅的嗓音试图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却在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僵直了身体。  “……妈妈?”  过了半分钟,电话那头的女人一直在沉默。母亲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常年忙碌于工作的她惜时如金,从来没有哪一次会无端以长久而空白的沉默耗费时间。  我不由将手机握得更紧了些,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略带犹豫的声音才从笼罩了整个地球的密密匝匝的信号网中挤出来。  ——“你父亲想见你一面。”  父亲。  木木地挂了电话,我默念了一遍这个称谓。几个短促的音节随着呼吸具象化形成的白雾消失在冰凉的空气中,世界便复归于空落落的沉寂。  如果说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像一尊冰凉冷漠的雕塑,那么父亲就像一张全无框架可言的单薄空白的纸——可以被折叠成任何形状,可以被涂上任意颜色。因为有生以来,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姓氏,这直接导致年幼时的我一直以为随母姓是我们国家不成文的规定,为此还闹过不少笑话。  国小的时候,有个调皮的男生在老师办公室补作业的时候听见了我的秘密,回头就将“柏木真言没有爸爸”这件事在全班范围内大肆宣传。所有同学都嘲笑我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子,为此还编了一首打油诗。每当我中了他们设的圈套:被突然落下的一盆水浇得透心凉或是被横在路中央的香蕉皮滑的跌跟头的时候,他们便会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大声地念:  “柏木真言真可怜,妈不疼啊爸不怜。  试问爸爸在哪儿,问谁谁都没看见。”  他们刺耳的笑声犹如梦魇一般纠缠了我整整四年,国中的时候,我离开了那所南方的小学,进入立海大读书。开学后国语老师布置给我们的,最后绞尽脑汁东拼西凑出了一篇六百字的作文交给老师。出乎预料的是,老师对我的作品十分满意,甚至在全班同学面前给了我相当高的评价,然后让我站在讲台上将文章声情并茂地读出来。  我捧着作业本,在三月中渗出的冷汗将铅笔写下的字迹糊成了一道道肮脏的黑印。台下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用钦羡和向往的目光看着我,在最后的点评环节,不少同学都表达出“想和柏木一样拥有一个如此完美的父亲”的愿望,我将双手背在身后,将那本薄薄的作文本捏得变了形,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讲台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我永远也忘不掉自己那时的心情,整颗心都被名为虚荣的情绪涨满了,沉甸甸地悬在胸腔里,好像一不留神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chapter圣诞快乐  1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什,什么?”  不温不火的一句话,却令我顿时清醒了过来。尽管理智不断告诉我“这不可能”,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翻身下床。地板的冰凉与我脚板的滚烫形成鲜明反差,倒也令我的神智更为清明。我挠了挠后脑被睡得凌乱无比的头发,缓缓拉开了公寓大门。  铁门一寸寸移开,随之现出的是少年英俊的脸。我仍保持着将手机贴在耳侧的姿势,他亦如此。看着我的眸子一点点渗出明亮的笑意,他对着手机说,“晚上好。”  回环优雅的嗓音,远在天边亦近在咫尺。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摁断了电话,直到耳畔传来刺耳的忙音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不负众望地惊呼了一声。  “……呜啊!”  “这算是什么反应……就算是被吓到的话你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一点吧。”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忍足弯腰从我抵在门框上与地面保持平行的手臂下穿进屋内,然后又将我轻轻扯进玄关,顺带将大门关上。他的目光四下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我光裸的脚踝和小腿上,“柏木桑你啊……究竟有没有点身为病人的自觉?”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快速窜到沙发上盘腿坐下,用抱枕堪堪遮住脚踝和小腿。忍足将单肩包在我身侧放下,顺手打开客厅的中央空调,“在港区租这么大的公寓,柏木桑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富美。”  “……忍足你好像没资格说我吧。”  忍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他的包移到茶几上,在他原本放包的位置上坐下。不待我避开,他已将手心贴在了我的前额上,被屋外已跌至个位数的气温冻得冰凉的皮肤为我驱走了几分难耐的燥热,“量过体温了么?”  “没有体温计。”  “药呢?吃过了么?”  “我可是个连体温计都没有的人,你奢求太多了。”  忍足收回手,将方才解开的羊绒围巾重新系上,无奈地站起身,“你等等,我去买药。”  “不用不用,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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