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山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里等他,老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捂住嘴,一丝殷红渗了出来。
他却毫不在意,抬头看着纪元。
“你比老夫想象中,还要年轻。”
纪元走到窗边,俯瞰着在风沙中沉默的北凉城,淡淡道:
“你比我想象中,死得更快。”
李义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人,总有一死。”
纪元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但你不想北凉死。”
“是。”李义山坦然承认。
“所以,先生想在这里劝我?”
“不是劝。”李义山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是赌。”
纪元挑眉。
“北凉,可以给你一条通往天下的路。”
“但你,要给北凉一个未来。”
纪元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样的未来?”
李义山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
“其一,灭北莽后,三十万北凉军的编制不散,不沦为被猜忌拆散的丧家之犬。”
“其二,北凉百姓安居乐业,不因曾属徐氏而被清算。”
“其三,徐家……血脉不断。”
纪元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条件,可真不少。”
李义山死死地盯着他。
“你若只想做一个权倾朝野的霸主,这些条件你一个都不会答应。”
“可你若想做那九五之尊的皇帝,就该明白,一个完整而顺从的北凉,远比一片被杀戮清洗过的废墟,更有价值。”
纪元看着窗外沉默的城池,忽然觉得,这个将死的老人,确实有几分意思。
“我答应一半。”
李义山追问:“哪一半?”
“北凉军不散,北凉百姓不被清算。”
李义山呼吸一滞:“那……徐家血脉呢?”
纪元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就要看,徐家的女子,听不听话了。”
李义山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
“你……还真是毫不遮掩。”
纪元转过身,声音淡漠。
“遮掩,是弱者才需要的礼仪。”
李义山沉默了良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渭熊……她那性子,不会轻易低头的。”
“我知道。”
“她越是清醒,就会越痛苦。”
纪元的背影在窗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就是要她清醒地痛苦。”
李义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叹尽了一生的心血。
“你这样的人,若生在离阳赵室,何愁天下不定。”
纪元转身下楼,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可惜,我生来,就是要让赵家寝食难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