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珠世身上浅浅定格半秒,转瞬收回。
这转瞬即逝的细节,偏偏被心思细腻的蝴蝶忍精准捕捉。她指尖下意识捻紧袖口,指腹微微发白,心底莫名窜出一缕酸涩的揣测,暗自咬着牙胡思乱想。司空黎对此毫无察觉,神色坦然,从容开口安排后续行动。
“现在是白天,日光太烈,珠世与愈史郎不便现身活动。”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少了愈史郎的隐匿术兜底,我们的行踪根本藏不住。密林追踪最是忌讳莽撞,稍有动静便会惊起群鸟,暴露踪迹。”
“再者,杏寿郎刚经历一场死战,诸位也是彻夜未眠,身心俱疲。我们就地休整即可,让鎹鸦全程紧盯漪窝座动向。等日落入夜再动身追踪,白日里漪窝座忌惮阳光,断然走不远,无需急于一时。”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愈史郎,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愈史郎,辛苦你全程盯梢,一旦出现半点变故立刻传信,千万不能跟丢。”
愈史郎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以示领会。众人细细斟酌一番,皆觉安排稳妥周全,纷纷点头应允,随即簇拥到杏寿郎身旁,热火朝天地探讨方才那场巅峰对决的细节与感悟。
蝴蝶忍伫立原地愣了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司空黎方才的目光,纯粹是出于行动考量,全然是自己脑补多虑。她耳尖悄然发烫,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连忙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收敛了杂念。
另一边,司空黎无意掺和众人的热议,纵身一跃跃上高大古树,舒展身形躺在粗壮的枝干上,打算趁着闲暇片刻闭目假寐、稍作休整。
一缕清甜雅致的淡香随风漫入鼻腔,温柔缱绻。司空黎下意识轻吸两口,缓缓睁眼。视线率先落在一双修长圆润的长腿上,顺势抬眸,只见香奈惠立在枝干旁,眉眼温柔弯弯,正含笑低头静静望着他。
“有事?”司空黎顺势坐直身子,语气清淡随意。
香奈惠轻轻摇头,唇瓣微抿,眸光流转间带着明显的欲言又止,迟迟没有开口。
司空黎见状轻笑一声,语气松弛:“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这般拘谨别扭。”
香奈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安,目光牢牢锁住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只是假设……倘若有一天,我或是小忍,也像恋雪小姐那样惨遭歹人暗算、含冤离世,你会不会也像当年的狛治那般,不顾一切,血洗所有仇敌?”
她问话的语速极轻,暗藏紧张,眼底藏着一丝担忧,生怕听见最不愿看到的答案。
司空黎垂眸沉思片刻,神色肃穆认真,没有半分戏谑玩笑之意,字字笃定:“不止。我会做得比漪窝座,更加狠绝彻底。”
短短一句话,分量极重。香奈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心头骤然一沉,连忙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哀求:“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那样做?我真的、真的不想看着你坠入黑暗,变成偏执嗜血的模样。”
司空黎眸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头:“不行。”
香奈惠眼底泛起一丝无奈,放柔了声调,近乎呢喃哀求:“就当是我求你了,好不好?”
“求我也没用。”司空黎态度强硬,底线分毫未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深知他油盐不进、心意已决,香奈惠只能无奈妥协,换了温柔恳切的口吻:“那好吧。那我拜托你,好好护着我和小忍。若是因为我们,让你变成那般极端的模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闻言,司空黎神色稍稍缓和,郑重颔首应允:“这个我答应你。放心,有我在,必护你们周全,除非我身死。”
香奈惠心头一暖,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她双手轻轻撑住树干,轻巧挪到司空黎身侧并肩落座,微微偏头,将脸颊轻靠在他肩头,静默相伴,独享此刻片刻安宁。
不远处的树荫之下,蝴蝶忍默默收回远眺树梢的目光,侧首看向身旁静默伫立的珠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狡黠的弧度,猝不及防开口:“你羡慕吗?”
珠世身形骤然一僵,肩头微绷,面上神色一顿,强装淡然地错开视线:“忍小姐此话,我不甚明白。”
“不用刻意装傻。”蝴蝶忍眼底笑意浅浅,却句句通透,半点不留情面,“我好几次都看见了,你望向司空的眼神,和我姐姐看他时的模样,一模一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心意。”
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珠世苍白的面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脖颈都泛着淡粉。她强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摇头否认:“我真的不知忍小姐所言何意。”
蝴蝶忍微微眯起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拿捏的试探,故意缓缓开口:“是吗?可你的脸,早就红透了。本来我还打算拜托姐姐,帮你试探一下司空的心意。既然是我自作多情误会了,那便作罢。”
珠世明知对方是故意诈自己,可深埋心底的隐秘心事被当众戳破,终究无法维持从容淡然。她慌忙垂下眼帘,长睫轻颤,不敢与蝴蝶忍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不要。”
音量极轻,却清晰落入蝴蝶忍耳中。蝴蝶忍瞬间气结,深吸一口气,满腔郁气翻涌心头,语气都变得断断续续,满是别扭与委屈:“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实在搞不懂,那家伙到底哪里值得你们这般惦记?姐姐温柔温婉,如今连你这般成熟知性的人也动了心。往后还不知道会冒出多少人,想想就让人窝火,你们难道都瞎了眼了吗?”
面对她一连串的委屈吐槽,珠世脸颊红得愈发艳丽,窘迫地埋下头,小声嘟囔反驳:“你与其纠结旁人,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一句话精准噎住蝴蝶忍,让她瞬间哑口无言。心头火气瞬间窜起,她攥紧拳头,重重一拳砸在身旁树干上,闷响回荡林间。“真是气死我了!那家伙的性子无人能管!我现在虽说不讨厌你,但别指望我主动帮你。我如今的处境,就是你未来的模样,你好自为之。”
珠世见她没有强硬阻拦、恶意反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抬眼认真开口,语气诚恳:“若是此事能成,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杜绝日后再有旁人重蹈覆辙。香奈惠小姐太过纵容他,根本约束不住。倘若我与你联手,定然能彻底杜绝这般情况反复发生。”
蝴蝶忍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细细打量她,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怀疑:“你真的有办法杜绝?”
珠世面颊泛红,却眼神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
蝴蝶忍垂眸沉吟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终究松口妥协:“行吧。我会和姐姐提一提此事,让她帮你试探司空的心意。若是他对你毫无想法,那我也无能为力。”
珠世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细碎微光,压不住心头的欣喜,连忙轻声道谢:“谢谢你,忍小姐!”
“先别急着谢,这事还半点准头都没有。”蝴蝶忍摆了摆手,嘴角耷拉着,依旧满心郁闷,“光是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心烦得不行。”
嘴上满是抱怨,她却早已收起了先前的对立情绪,微微俯身凑近珠世,压低声音低声交谈。二人暂时抛开了药理、毒素等正事,凑在一起细细琢磨,该如何规避司空黎无意间牵动旁人心绪的问题。幽静树荫下,细碎的私语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