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黎辞别产屋敷耀哉后径直离去,香奈惠对着产屋敷夫妇欠身行礼道别,便立刻快步跟上了他的身影。
二人并肩走在去往蝶屋的林间小道,清风穿林,碎光摇曳,氛围安然闲适。香奈惠见司空黎一路步履轻快、心境明朗,心底却生出几分犹豫与纠结。
她心底积压着那场误会许久,本想趁他心情正好,彻底说开解惑,可又唯恐提起过往那些让他烦躁不悦的琐事,破坏此刻难得的平和氛围。几番内心拉扯、反复斟酌,她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借此机会将所有误会全盘解释清楚,了结自己心底长久以来的执念与牵绊。
“司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可否打扰你片刻?”
司空黎闻声驻足,转头望向她。见香奈惠眉眼间满是忐忑不安,神色拘谨,他温和点头,语气随意淡然:“你说吧,我听着。”
“我们去那边说吧。”香奈惠抬手指向不远处僻静的竹林。
“行。”
司空黎没有多问,率先抬步朝着她所指的僻静处走去。香奈惠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满心忐忑地紧随其后。二人暂时偏离步道,行至清幽的竹林边缘,缓缓驻足停下。
“就这里吧,什么事这么紧张兮兮的?”司空黎看着她拘谨的模样,略带疑惑地开口。
香奈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收敛所有忐忑,放缓语调,声音轻柔得如同林间晚风:“我想跟你好好解释一下,我们之前的那场误会。”
司空黎微微一怔,眼底透着真切的茫然:“误会?什么误会?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瞬间让香奈惠心绪翻涌,万千思绪齐齐涌上心头。
她怔怔凝望着他,心底万千思绪翻涌不休,暗自揣测不定:难道他早已彻底淡忘当初那件惹他动怒的旧事?还是说,他自始至终,根本不在意自己谎称相亲的闹剧?他当初的烦躁不悦,仅仅是恼怒自己假借拜访故人、请他帮忙筹备礼物为由撒谎,到头来只是一场戏耍?
萦绕在她心头数日、让她辗转难眠、反复内耗的执念,难不成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人的自作多情?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席卷她的全部心神。倘若他从未因自己所谓的“相亲”而动怒吃醋,那她连日以来的忐忑、纠结与暗藏的心动,便成了一场无人知晓、一厢情愿的笑话。
一念及此,香奈惠眼底的期许缓缓褪去,先是愕然失神,随即低头默然思索,最后眉眼间尽数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酸涩,久久缄默不语。
司空黎看着她瞬息万变的神情,全然摸不着头脑,不懂她好好说着话,为何突然失神低落。他疑惑地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出声唤回她的思绪:“喂,回神了,发什么呆呢?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香奈惠被他唤回飘忽的心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落。即便此刻已然暗自揣测、心凉大半,她依旧想把所有前因后果坦诚说清,就当是给自己这段藏于心底的情愫、给自己长久的自我内耗,一个完整的交代。
她勉强稳住气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缓缓开口:“抱歉,我走神了。我就是想解释清楚之前那件事,虽然现在看来,或许已经没有必要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之前我跟你说要去相亲,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我原本的行程,是前往炼狱前辈家中拜访,只是我和小忍听信了葵枝夫人的提议,一时任性,联手对你撒了谎。我从来没有相亲的打算,只是想借着这个荒唐的借口试探你,想看看你会不会因此介怀、会不会为我吃醋……”
她越说,头垂得越低,声线愈发轻柔微弱,最后彻底埋首,青丝垂落遮住脸颊,藏住了眼底所有的难堪与忐忑。
听完她郑重其事的一番解释,司空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几分无奈,语气散漫淡然,听不出丝毫波澜:“哈?你特意拦我、拉我来这边,就为了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宛若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香奈惠心底仅剩的一丝期许。
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她死死咬紧下唇,强忍着不让泪珠坠落。她缓缓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颤,执着追问:“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司空黎没有开口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模样随意又平淡。
这一刻,积攒多日的酸涩、委屈与失落彻底绷不住了。香奈惠猛地别过脸颊,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眼角悄然滑落,无声无息,满是落寞怅然。
司空黎看着她无端落泪、情绪低落的模样,只觉得费解又无奈,完全摸不透她细腻的心思,只得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之前在炼狱家你就已经跟我解释清楚是误会了,既然都说开了,我何必还揪着不放、耿耿于怀?一件早就翻篇的小事,一直记着只会徒增烦恼,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心思,弯弯绕绕的,莫名其妙。”
他嗓音细碎低沉,随口道出的几句心里话,恰好一字不落地落入身旁香奈惠的耳中。
原本沉溺在失落酸涩里的香奈惠,心神骤然巨震,满心的灰暗瞬间褪去,心底翻涌出一阵汹涌又不敢笃定的欣喜。她猛地转头,怔怔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泪光未干,澄澈的眼眸里盛满忐忑与极致的期待,急切追问:“司空,你告诉我……当初你听闻我要去相亲,会生气、会烦躁,是因为吃醋对不对?你那个时候,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司空黎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挂着晶莹泪珠的俏脸,只觉得格外刺眼,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躁意。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蹙起眉头,轻轻点了下头。
短短一个动作,瞬间击溃了香奈惠所有的隐忍与不安。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快步上前,一头扑进司空黎的怀中,紧紧将他拥住,一时又是落泪又是轻笑,尽数宣泄着连日以来的忐忑、不安与欢喜。
这一刻,香奈惠心底所有困惑尽数解开。
他当初的不悦与烦躁,从来都是源于吃醋、源于在意。早在炼狱家,她一句简单的误会解释,他便全然释怀、彻底翻篇,从未有过半分纠结。一直揪着过往、反复内耗、自我揣测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他口中的不在意,从来不是不在意她这个人,只是不在意这场早已解开的无谓误会。是她一直自我否定、暗自纠结,错以为他从未动心、从未倾心。原来他早就对她心生爱慕,当初所有的醋意与不悦,全都是真切属实的心意。
突如其来的柔软怀抱,让司空黎瞬间僵在原地。心底莫名的躁意尽数消散,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手足无措。他双手高高抬起,悬在半空无处安放,只能僵硬伫立,怔怔看着怀中又哭又笑、尽情宣泄情绪的少女,彻底慌了心神,不知该作何反应。
时光静静流淌,林间清风徐徐拂过,吹散了心头所有的郁结。许久之后,香奈惠终于缓缓收敛了又哭又笑的失态模样,眉眼间尽数是尘埃落定的温柔,却依旧丝毫不肯松手,牢牢依偎在司空黎的怀中,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暖意。
司空黎见她终于停止了情绪的宣泄,紧绷僵硬的身体稍稍松弛,为了化解自己方才手足无措的尴尬,他刻意扬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的玩笑口吻,轻声开口:“你之前费尽心思那般试探我,该不会,是早就喜欢上我了吧?”
他本是随口打趣,只想缓和暧昧又窘迫的氛围,从未想过会得到认真的答复。
可下一瞬,怀中的少女轻轻颔首,嗓音温柔却格外郑重,没有半分迟疑:“嗯,司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