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影没接话。她裹着他的外套,走在上海的夜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那你也得读读书。”
“我读。”陈屿偏过头。
“读什么。”她问。
“读你读过的那本。”陈屿答。
“哪本。”她追问。
“写黄浦江那本。”陈屿一本正经。
沈疏影气笑“书里写黄浦江的书多了。”
“那都读。”陈屿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低头走着,路灯下,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南京路步行街,人山人海。霓虹招牌叠着霓虹招牌,人声裹着人声,喇叭里喊着什么,混成一片。
沈疏影走在人群里,看什么都新鲜,像个小姑娘。
她站在一家老字号点心店门口,看了半天。
玻璃柜里摆着桂花糕、条头糕、蟹壳黄、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
“进去。”陈屿在门口站定。
“看看。”沈疏影隔着玻璃看。
“看看不买,人家不让站。”陈屿笑。
“那我站门口。”她偏过头。
“你站门口,我看店里的。”陈屿作势要进去。
沈疏影瞪他。到底还是跟着进去了。陈屿买了一大袋:桂花糕、条头糕、蟹壳黄,装得满满当当。沈疏影看着那袋“买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带回家。”陈屿把袋子提起来。
“带回家也是我吃。”她跟着他走出店门。
“那正好。”陈屿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沈疏影气笑,不接话了。她边走边吃,先吃桂花糕。咬一口,桂花香在嘴里散开,她停住,嚼了嚼,又咬一口。嘴角沾着糕屑,她没察觉。
她抬头看那些老字号招牌。有一块招牌,漆都褪了,字是描金的,在灯下还闪着。她站住,看了一会儿“这家店,书里写过。”
“哪本书。”陈屿也看那块招牌。
“忘了。就记得写过,说这家店的糕点,从民国传下来,几代人没断过。”沈疏影盯着那金字。
“那咱进去看看。”陈屿要迈步。
“看过了。”她拉住他。
“看过了再进去,买一样。”陈屿又迈步。
“刚买一大袋。”沈疏影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那不一样。这是书里写的,得买。”陈屿已经进去了。
沈疏影瞪他。
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跟着他进去了。
买了一块条头糕,用油纸包着,热乎乎的。
她捧着那块条头糕,走出店门“这纸包,还是老式的。”
“老式的好,讲究。”陈屿看着那油纸。
“你懂什么叫讲究。”她瞥他。
“讲究就是,吃一样东西,得知道它从哪儿来。”陈屿慢慢说。
沈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把那块条头糕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又放下。
她没说吃,也没说不吃。
那块条头糕她捧了一路,捧到回家,放在桌上“明儿早上吃。”
“留到明儿就不热了。”陈屿看着那块糕。
“热着吃是吃,凉着吃也是吃。”沈疏影把它放好。
“那随你。”陈屿没再劝。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把那块条头糕切了,两半,一人一半,配着粥吃了。
陈屿咬了一口“凉了也好吃。”沈疏影“那是,书里写的店。”陈屿“那下回还买。”沈疏影没接话,低头喝粥,耳根却红着。
陈屿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糕屑。她愣了一下“我自己来。”脸却红透了。
“擦都擦了。”陈屿收回手。
“你手快。”她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