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下午,陈乐天在走廊里打的那个寒战,并不全是因为周清禾。
入夜以后,澜江市的风真正变了方向。
沿江码头上,吊机的钢缆被吹得低低作响;跨江大桥的灯光在水面碎成一道道晃动的长线。
写字楼外墙的电子屏仍在播放夏末的广告,街上的行人却已经纷纷收起遮阳伞,按住被风掀起的衣角。
高架路上的车流缓慢向前,远处楼群顶端先被云遮住,随后,整座城市都暗了下来。
冷空气从北面压过来,带着一阵短促的雨。雨不大,却把暑气冲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市一中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校门口的保安比平时早出来半小时,和清洁工一起清理被风吹歪的迎新指示牌。
高一新生还没完全认熟教学楼,便先学会了在进校门时迎着风低头走。
沈知岚的车停在路边。
周清禾下车时,怀里抱着两本高三习题册,外面套了件宽大的秋季校服,但仍挡不住她青春靓丽的姣好身材。
她昨晚做题到很晚,显然还没适应开学的生活,眼神还有点飘忽,精神却还撑得住,关上车门前不忘回头嘱咐周叙:“中午不许用我们的公共小荷包请别人吃饭。”
“小气鬼,密码都被你改了,害我在朋友面前难堪。”
“我知道。”周清禾说,“我改回来了,但你别又以为那是你的,自己拿去刷。”
“那是两年前的事。”
“我记性好。”
她朝车里的沈知岚挥了挥手,快步往高三教学楼走。
风吹得她马尾轻轻扬起,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走到楼梯口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资料,又把它们抱紧了些。
周叙目送姐姐进楼,才背起书包。沈知岚叫住他,隔着车窗递出一把折叠伞。
“下午还有雨。”
“我看天气预报说中午就停。”
“带着。今天晚自习结束,要是我临时有事,你和清禾在教学楼里等我,别淋着雨到处找。”
周叙接过伞:“知道了,沈老师。”
“在学校叫得挺顺口。”沈知岚看了他一眼,“昨天在我课上,你介绍自己读过什么书,倒没这么顺口。”
周叙正要替《鬼吹灯》争取一点文学地位,她已升起车窗,开向教师停车区。
他站在路边,望着车尾消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又被沈老师布置额外作业了?”
顾念穿着新校服,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捧一杯热豆浆。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你怎么也拿我开玩笑?”
“因为昨天你在课堂上很精彩。”顾念说,“一班同学都记住你了。”
“也记住我妈了。”
“那可不是因为你。”她把热豆浆往他手边一递,“拿着。我买了两杯。”
周叙接过来,掌心一下暖了。
他们并肩走进校门,在人多的地方仍像从前那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顾念的手才悄悄伸过来,勾住他的袖口。
只勾了一下。
周叙低头看她,她却已经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问他第一节是不是数学课。
新学期的日子就这样开始运转。
周清禾所在的高三,开学第二天便恢复了周测。
她每晚跟着沈知岚和周叙一起回家,车上偶尔会听他们说几句高一的新鲜事,更多时候却是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到了家,她仍会吃饭、洗漱、和家人拌两句嘴,然后准时坐回书桌前。
另一边,升入初三的周亦辰也没能轻松多少。
他仍住在父母身边,放学后的文化课和艺术训练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晚上,他把新课表摊在自家餐桌上,指着周六上午的数学补习,对苏婉仪叹气:“我以前以为,找到了擅长的东西,就能少学一点不擅长的。”
苏婉仪还没回答,周廷宇已从文件上抬起头:“现在发现了?”
“发现两边都得学。”周亦辰默默收起课表,“爸,你别笑,我已经够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