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匪一刀紧似一刀,连环三刀,刀刀都奔要害处砍来。他杀得兴起,骂道:“你这鸟人,今日杀了你这直娘贼,明日进城入你娘!”
杜衡肋下旧伤经这番腾挪,又隐隐作痛,额角沁出细汗。
他咬了咬牙,手上刀法丝毫不乱,胯下坐骑也钉住似的立在道心,忽地张口唱起曲儿来:“『将酒宴摆至在聚义厅上,我与同众贤弟叙一叙衷肠……』”
这一句散板唱出来,清越激昂,那头目一怔,手上刀势不由得顿了半分。
杜衡就这一瞬空隙,身子一矮,绣春刀自下而上斜撩出去,正中那人握刀的手腕。
只听当啷一声,鬼头大刀脱手落地。
那头目失了长兵,心知拉开距离更吃亏,索性面不变色,笑骂道:“好个贼军户,有两下子,仔细爷爷将你卵黄挤出来过酒吃!”说罢抢步欺到马前,侧身让过刀锋,顺势拧腰飞起一脚,正踹在马腹上。
那马吃痛,唏溜溜一声人立起来,杜衡身形一晃,险些被掀下鞍鞒。
他就势一个纵身,斜跃下马,脚刚沾地,那头目已从腰间掣出一柄短柄攮子,恶狠狠扑了上来。
二人短兵相接,就在道旁斗在一处。
那头目膂力过人,短刀劈砸如风,杜衡刀法精奇,腾挪闪转如猿。
斗到十余合上,那头目卖个破绽,回身一刀,正砍在杜衡后心。
亏得杜衡贴身穿了一领软甲,这一刀只划破外层号衣,入肉不过分许。
杜衡吃痛,反手一刀掠出,划伤那头目左肋。
那头目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杀性愈来愈盛,短刀直搠杜衡心口。
杜衡侧身拧腰避开,左臂还是被刀锋扫过一道口子,鲜血立时浸透衣料。
他又横刀格开一刀,右臂皮上又被擦破一片。
杜衡连挨三刀,心火直撞顶梁,索性卖个破绽,引那头目一刀搠空。
他趁势左手刁死对方腕子,右手绣春刀顺着脖颈横抹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刀刃切过咽喉,那头目双眼圆睁,喉间咯咯作响,鲜血顺着刀口泉涌而出,身子晃了两晃,扑通栽倒在尘土里。
匪一倒,一众白莲教众登时气势馁了大半。怎奈人数尚多,剩下来二十余人仍红着眼围着槛车死攻,不肯退去。
宋毅钉在槛车头前,一口雁翎腰刀舞得风雨不透。
两名教众左右齐上夹攻,宋毅先横刀格开左边劈来的一刀,右腿顺势踹出,正蹬在右边那人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宋毅抢步跟上,手起刀落结果了性命。
左边那人才复一刀劈到,宋毅缩颈低头避过刀锋,旋身反手一刀,直捅入那人肋下软处。
才料理了两个,又有三条壮汉挺着刀围将上来。
宋毅独战三人,时候一长便渐渐不支,左臂先挨了一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跟着腰间又被划开一道口子,疼得他身子一踉跄,往后退了半步,却仍死死钉在槛车跟前,半步不肯退。
槛车另一侧,周二壮死死守着周旺那辆槛车。
三名教众围着他抡刀乱劈,周二壮面无惧色,一杆浑铁长枪舞得虎虎生风,骂道:“白莲教的直娘贼,且纳命来。”
他本是边军出身,膂力过人,枪尖一递,正扎入一人咽喉,那人吭都没吭便栽倒在地。
余下两人红了眼,一刀劈向他肩头,一刀搠向他小腹。
周二壮拧身避过肩头那刀,小腹终究慢了半分,被刀尖扎入寸许。
他怒吼一声,双臂力,长枪横扫而出,枪纂正砸在那人太阳穴上,登时头骨碎裂,扑地倒了。
正待拔枪,斜刺里忽然窜出一条黑衣汉子,手掣短刀,趁周二壮中刀身形不稳,贴上前一刀抹在他颈侧。
周二壮双目圆睁,喉头血如泉涌,身子晃了两晃栽倒在地。
手中那杆长枪兀自攥得死紧,头颅却朝着周旺的槛车方向,倒像死也放心不下这趟差事。
“周二壮!”李长顺在旁瞥见,目眦欲裂,怒骂道:“天杀的狗杀才!”便挥刀冲过来,一刀劈翻剩下那名贼众,俯身去扶。
周二壮腹中血涌如注,嘴唇翕动两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便头一歪断了气。
李长顺抱着他尸身,虎目通红,半晌作声不得。
这边白莲教众见头目已死、官差又个个死战不退,晓得槛车是劫不下来了。
人丛中有人厉声高喊:“救不出便灭口!一个活口也不留!”当即有两名教众抢到槛车前,隔着木栅栏挺刀往里乱捅。
麻三缩在槛车角落,无处可避,被一刀正中心口,哼都没哼一声便歪了头。
那贼抽刀,又要去捅周旺那辆槛车。
周旺蜷在槛车最里头,牙关咬得咯咯响,嘶声吼道:“我乃教中弟子,你们怎敢灭口!”
仇默在旁看得真切,目眦尽裂,拧身抢过来,手中短刀斜掠而过,正抹在那捅槛车的教徒颈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尸歪靠在木栅栏边,鲜血顺着栏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