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稻抬起头。
南嘉走了?,褚棠也成亲了?,这个宫里除了?不会说话的阿黛,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阿黛……
褚棠会善待她的吧。
“稻稻,在想什么?”龙鲤显出身形,问季稻。
季稻说:“我在想,下?一站去?哪里?”
“跟我回家吧。”龙鲤说。
季稻看向龙鲤,她走了?六七十年,可他却?一点?没有变:“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看着你,我居然感?觉不到恨意。”
龙鲤听到这话,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在每条小河等她,看见?她经历一个个故事,看见?她如春风如暖阳在世界留下?短暂的痕迹。
诚如她说言,她不恨他了?,但也只?是?不恨了?而已。
龙鲤对她只?敢笑着:“那就试试。我在燕都开了?家茶楼,你要不要过来?小住几?日?”
“燕都?”季稻诧异。
龙鲤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还要留在这里多久,所以我想着,若开个茶楼,你还可以换换心情。茶楼叫河坊居,小二是?个蚌精,你也不用担心你的身份问题。”
季稻想了?想:“在一个地方也很无趣。”
“那就睡觉吧,陆喜做的棺材能滋养你的灵魂,睡一觉再醒来?,时间过去?,你也能恢复元气?。”龙鲤建议道。
“好。等今夜结束,我就跟你离去?。”季稻答应下?来?。
龙鲤松了?口气?。
*
当夜。
季稻回到住的地方已是?子时前后。
她原以为今夜的皇宫会很热闹,可是?没有,似乎南嘉离去?之后,这宫里便再也没有了?热闹。
迎着清冷的月光,她收拾了?几?件衣裳,收拾好衣裳后就在屋里等阿黛,她想跟阿黛道别。可是?季稻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阿黛,但她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季稻从屋内望出去?,她不知道他何时来?的。
他静静站在石桌旁,昂着头望着月亮,月光下?,他一身喜庆的红色龙袍随风飘荡,看上去?十分好看。
即便季稻没有看见?他的容貌,季稻也知道他是?谁。毕竟在这宫里敢这么穿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陛下?有事?”这是?季稻说的第一句话。
褚棠转眼看向季稻,目光从她背后的包袱上掠过。
“要走?”
季稻迟疑了?一下?,但最终点?了?点?头。
褚棠深邃的眉眼皆对着季稻,他似乎不意外,也没有问季稻要去?哪里,只?是?说道:“稻娘,陪我最后赏一次月亮吧。”
最后?
也是?,他娶亲了?,以后会和皇后一起赏月了?。
“陛下?,你现在应该陪皇后娘娘。”季稻忍不住提醒道。
既然没有关系,那就要一直没有关系,否则对另一个女子不公平。
可褚棠只?是?眉眼弯弯,但仔细看去?,那弯起的眉眼之下?并没有什么柔情笑意:“稻娘,七年,整整七年。那七年,我为你做尽一切,你常对我笑,常抚摸我的眉眼,我以为你与我是?相爱的,你只?是?不愿提及爱。可是?那年我娘去?世,她问你是?否喜欢我,你说不喜欢。少年的我一下?子落入绝望,你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雪山,将我冻死在半路上。”
季稻跟着他想起那时候。
她垂下?了?眼眸,似回想,又?似不愿意让褚棠看清自己的内心。
褚棠看着她垂落的眼,却?笑得更甚:“那时,我想不通,我天生便是?太子,后来?更是?登上皇位,这样的我向你献出我的一切,却?像是?一场笑话,像一场噩梦。我喜欢了?你一年,却?爱了?你整整数十年……季稻,够了?吗?”
他的声音低落下?来?,声线颤抖,似乎卑微到了?骨子里。
季稻心尖一颤,她仍旧心疼。
她沉默,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喝醉了?吗?”
是?啊,只?能是?他喝醉了?,否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季稻,我喜欢上别人了?。”
“朕是?燕国的皇帝,无人能辜负朕。”褚棠扯过季稻,将她生生拉到他面前,他掐住季稻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他动作不轻,甚至指尖划过季稻的下?巴,刺得季稻轻轻咬唇。
“季稻,我喜欢上别人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深邃的眉眼望着她。
“我听见?了?。”季稻回道。
褚棠望着季稻,目光很深,深到季稻多看一眼就会沉溺下?去?,可是?他的眼眸却?又?很浅,浅到她能映在他眼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