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不忍心看她,便偏过?头看季稻:“这孩子一定受了很多苦,当娘的就是见不得这样。季姑娘,她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季稻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问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季稻问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南嘉疑惑道。
“这孩子不会说话,既然摇头那就是没有名?字。”季稻说着想了想,继续说道:“南嘉,既然你是燕国国母,这孩子也是燕国人,不若你给她取个名?字……”
忽地,小女?孩扯了扯季稻的衣角。
“怎么了?”季稻感受到小女?孩的动作,垂眸问道,南嘉也看过?去,她看见小女?孩眼中的光,分明看向季稻。
南嘉揶揄道:“这孩子瞧不上我,想让你取呢。”
季稻疑惑偏头:“我总是要走的,这孩子若留在宫中,由国母取名?最好,这样起码她们欺负你会有所顾忌。”
小女?孩只是摇了摇头。
季稻望着她,她也望着季稻不妥协。
季稻微微叹息。
“黛。”
“就叫你阿黛吧。”季稻没有资格替她拟姓,但拟个名?倒是可以。
“阿黛,虽然是个好名?字,但是……”
黛可是好颜色,这孩子的脸……
南嘉的话没有说明白,季稻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季稻白伞轻轻偏移,阳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没有半点轻视:“她生来便是好颜色。何?况青山如黛,黛不只是容貌,许也是山般胸怀,野草不尽。”
阿黛眼中微动,她望着季稻张了张嘴,似一个“小”的口型,可一张口她又闭上了。
“你想说什么?”南嘉注意到了,问她道。
阿黛摇了摇头。
她已?无话可说,只有一问题想问,可现在不是时候。
第119章前尘梦父子芥蒂
阳光洒落大地。
一日复一日。
第一年,季稻在南嘉的劝导和阿黛渴求的眼神中留了下来。
第二年,无?所事?事?的季稻在冷宫边上种下了一排桃树,南嘉乐呵呵地看着,时不时点评两句,而动手不是季稻,也?不是南嘉和阿黛,而是褚棠。
第三年,忘记施肥也?忘记了浇水的桃树艰难的活了下来,从此冷宫有?了绿色的气息。
第四年,桃树长高了好大一截,从幼苗变成了小树,储棠也?是。
第五年,桃树终于开?了花,燕国的桃花是这盛世一绝,成为季稻那些年最爱的景色。桃花谢了之后桃树结了果?子,那年的桃子又小又涩,酸掉人的牙,可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
春去秋来,如此十载。
桃树长成一颗颗大树,燕国不断征伐,十年间便从边陲小国变成了数一数二的大国。
储晏从王,变成皇,南嘉从妃,成后,最后变成皇后。
十年后。
第一缕春光洒进阴寒潮湿的冷宫深处。
长相?可怖的宫女站在阳光下,她低垂下头,发顶落下阴翳在她脸上。
虽然脸上白疤纵横,可她眼神却很温柔,手上的动作轻轻摇摆,就?像哄孩子睡觉似的。
她手上握着椅子的靠背。
阳光下,放在院子里的金丝楠木制成的胡椅仿佛在发光,随着阿黛的动作,胡椅的旋腿前后晃悠。
那顺着椅子垂落到?地面的白裙衣角随着胡椅晃荡,垂垂落落,飘逸轻盈。
白伞搭在椅子上,摇摇晃晃。
而伞下盖着的人看不见脸,只知道她静静地半躺,没有?说话,似在小憩。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风也?很柔和。
微风吹来,桃树树叶沙沙作响,青色的长发被微微扬起,扫过?一张格外俊美的脸庞。
眉宇轩轩,似朝霞孤映。
春光明?媚,似照不暖他?略显淡漠的脸,他?静静望着一处,黑色的鸦羽迟迟顿顿扇动,他?不动,像从画里走来似的,走出来,却还是这春日空白中墨画唯一的色彩。
可惜他?脸色像寒霜,若非他?那双盈盈波荡,似春水融化一般的眼眸,便无?人知道他?心中柔软。
他?不知站了多久,阿黛才终于发现了与桃树融为一体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