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烽火连天,硝烟弥漫,鲜血和?尸体铺满了?整个皿城之?外。
战火,嘶吼,还在继续。
受了?重伤的战士一个一个被运回皿城,就躺在城门口,像一片片飘零的枫叶。
不?过十五六的少?女像是?已经见惯了?这场面,但即便见惯了?,还是?被这庞大数量的伤员惊住了?。
“怎么伤得这样重……”
“怎么伤得这样多……”
唐茯苓背着比她人还高的背篓,穿梭在伤员之?中。
“小唐姑娘,我、我好疼……”
“别?怕,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小唐姑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我会治好你们的。”
“小、小唐姑娘,我、我不?行了?,我娘、我娘还好吗?”
“杨大娘很好,她说她在家等你,要你平安回来,你坚持一下,你能回家的!信我,信我!”她跪在地上,一一回答着那些在痛苦中挣扎,在绝望中嚎叫的将士们。
她抽出银针,面容严肃而凝重,但一句一句“信我”,一句一句安抚,却温柔极了?。此刻的她,即便身着布衣,衣裳简朴之?至,在将士们心中却比那些身着华服的贵女更美,更令人信任。
“要信我,你们坚持住,信我的!”
“我、我信你,小唐姑娘,可是?,对不?住,我太疼了?,真的,好疼啊……”
唐茯苓看着失去双臂的将士,他满是?灰尘的脸上拚命挤出一个笑来,像是?安慰唐茯苓。唐茯苓几欲落泪,但她不?能哭,因为?她是?大夫,她哭了?,这些将士就会绝望。
她轻轻覆盖上他的眼眸,他还笑着,她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别?怕,我们会赢的,会赢的。”
哀嚎声不?仅在外也在城中。
大漠迟来的晚霞,洒下一片红光,似乎是上天流下的血泪。
*
季稻轻轻捧起地面的沙,那掺着晚霞的沙,看上去美得不?像话。
“姑娘真有眼光,这里的沙是?我们皿城最美的地方。”季稻对面,与她一样捧起黄沙的女子?笑着说道。
“我听说这里曾经有一条河。”季稻问着。
女子?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姑娘也知道我们皿城的传说吗?”
季稻并着手,那半红的沙少?少?从指侧撒落:“传说?”
女子?说道:“皿城曾经与青城一样,是?个水乡,有一条河从遥远的地方流来贯穿整个皿城,滋养着皿城的大地,所以,我们都叫它生命河。但好景不?长,皿城的先人触怒了?神明,神明招来了?狂风和?黄沙以惩罚皿城人,不?久,河流也干涸了?。生命河失去了?生命,覆盖生命河的黄沙在黄昏会变为?红色,以告示皿城之?罪。”
皿城之?罪?
季稻张开手指,任红沙从指缝溜走,哗啦啦落下一地,红沙落成一个小圆头,就像蝼蚁的坟包一样,一个染着血的坟包。
“你认为?皿城有罪吗?”
女子?愣了?愣,随即望向远处,目光拉得很远很远,远到在另一个角的城墙之?上:“也许是?有的,否则为?何受伤的总是?皿城,也许就是?在赎罪吧……”
“赎罪啊,也许我们都是?罪人吧……”
她的话像是?说完了?,又似乎意犹未尽。
季稻朝她看去,却看见她热泪滚落,跌入红沙之?中,声音再响起便是?哽咽的声音:“可是?,即便有罪,到底是?什么罪呢?即便有罪,何时能还完呢?即便有罪,到底又要死多少?人才能弥补呢?皿城,已经快死得没?有人了?啊。”
女人发泄式的呐喊让季稻微微怔愣。
她顿顿抬头仰望天空。
天很红,跟脚底的沙一样红,自带一份悲壮和?肃杀,这是?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独特?的天空。
女子?的啜泣声仍旧在她耳畔回荡。
“为?何不?搬走呢?”季稻喃喃自语。
“要赎罪的。”
季稻垂眸,只见一个小女孩缓缓舀起一钵红沙,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我祖父说,我们都是?罪人,要赎罪的。”
她朝季稻一笑,捧着沙走了?。
季稻回眸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小女孩那灿烂的笑容,季稻又看向那哭得很伤心的女子?。
“都不?知道是?何罪,怎么赎罪呢。”
她叹息,渡过红沙,将手帕递给了?那个女子?。
女子?抬眸,泪眼婆娑:“谢谢你。”
季稻注意到,女子?身边也有一钵红沙,与那小女孩一样。
“这钵沙?”
女子?擦去眼泪:“不?怕姑娘笑话。皿城传言,生命之?河的沙是?生命之?沙,取来供香,便能洗去罪恶。我们皿城人,每当发生不?幸之?事,便来取上一钵,送到水阁,插香供奉。”
“水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