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老爷的悲伤不似作假,但他?为?什么不让仵作来验尸,甚至一把人打捞起来就给人严严实实盖上了白布?
请仵作没用?真的没用?
季稻想起自己偶然看见的那节手臂。
林忧的尸体就不是溺水而死的尸体该有的样?貌,就连季稻这样?的人远远看上一眼就明白的事情,可为?什么离得最近林忡没有发现呢?或者说,他?装作没有发现是为?了隐藏什么呢?
季稻瞧了眼白布,心思活络起来。
她假意?侧身,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开着?的窗户轻轻吹出口气。
下一刻,一阵大风便从那窗户吹了进来,那阵风初时很猛,噗呲噗呲吹得白布发响,顺着?林忧尸体裸露在外的手臂的一角,大风吹起白布,力度不大,但足以让季稻瞥见那尸体全貌。
这一下让林忡立马转回头:“哪来的阴风,把窗户关上!”林忡厉声道,他?整个人情绪不稳,没人敢触他?的眉头,下人们战战兢兢,一窝蜂就涌去窗边抢着?关窗户,你推我?挤,一时好不滑稽。
季稻再一次对林忡在林家的地位有了充分的认识。
不过,哪怕林忡第一时间掩上了白布,季稻仍旧能从那匆匆一眼中发现林忧的尸体的异样?。
他?身体无一处浮肿,脸色也只是青白了些,也没有中毒的痕迹,但他?脖子上却被人刻下了几个字。
明明已是尸体,那几个字却分明在渗血,一个一个艳红瘆人,看得人心尖儿直颤。
怪不得林忡会露出那种表情,相对于林忧的尸体,现在,那几个字倒是会更令他?害怕。
不过对于不信鬼神的人而言,不是会觉得这是谁的戏弄吗?为?何林忡会作出这样?的表情和举动?
这林忡有事儿。
季稻的目光飘啊飘啊,飘到了抽噎的林恫身上。
这个倒是真心实意?没掺水分的伤心。
“林三老爷,你看见那字儿了吗?”趁着?林忡死守尸体的空隙,季稻拉林恫到一旁,问道。
林恫擤完鼻涕,见季稻问起,边擦眼泪边回道:“什么字儿?”林恫还沉浸在悲伤当中,说话都不走?心,看来是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字,不过那样?骇人的字眼若是被人看见肯定有印象,最大的可能还是林忡没打算让林恫看见,所以他?才不知道。
季稻不知道林忧是怎么和林恫说的,也不知道林恫是否改变想法,她多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大哥是失足落水死的吗?”
“我?大哥怎么可能失足落水,明明是鬼害的!”林恫想也不想就道。
看来还和以前一样?。
“倾儿?”季稻冷不丁道。
“对!就是她!”林恫恨恨说完,可嘴在前跑脑子在后面追,林恫说完才猛然回过神来。等等,她说的什么,倾儿?
“你怎么知道倾儿?”林恫眼中闪过惊恐。
季稻微微勾唇:“我?说过了吧,我?会调查的。”
林恫没想到季稻居然这么神通广大连倾儿都能挖出来。
“你、你知道了多少??”林恫讪讪问及。
“你猜。”季稻莞尔,眼中趣味十足又神秘莫测,让人抓不住她的心思。
林恫哪里有心情猜,既然季稻已经知道倾儿,说明已经知道不少?事了。他?望向?尸骨未寒的林忧,眼中犹豫不决,似乎想要?直接告诉季稻,可又顾虑重重。
季稻看出他?的惊疑不定,便给了他?最后一击,击垮他?最后的心防:“你大哥已经没了,难道你还想失去你的二哥吗?”
林恫瞳孔微震。
“我?、你……”
他?眼睛闪了闪,投向?林忡,他?内心挣扎好半天,季稻就静静望着?他?,等?他?抉择。
想了好久,林恫终是咬咬牙:“那姑娘一定要?保护我?二哥!”
季稻微微颔首:“行。”
哪怕林忡罪该万死,她季稻都保了。当然,不是为?了她林家,她完全只是为?了被这林家困着?的那些人。
*
皿城。
风沙弥漫,沙形成一层厚厚的灰,仿佛将天地隔绝开来。
皿城独立于其他?几城,是沙漠尽头,被黄沙围绕之城。
远远地,商温就看见了那席卷一切的黄沙,熟悉的风沙。
“还有多久到达皿城?”
“主子,到达皿城一日,到达前线还有两?日。”驾车的侍从说道。
商温从车驾中钻出来,望这大漠风光,感受这一层一层刮来的风沙,与?原先一样?,那战火纷飞的皿城连风沙都带着?血腥的气味。
“粮草和大军到哪儿了?”
“看不见粮草和大军的尾巴,想来是快要?进城了。”
商温作为?断后,晚行半日,自然落后许多,但已经比意?料中快得多了。
商温将手中的折子递给随行的侍从:“皿城前线传来消息,盛军已陈边境两?日,距我?军不到百里,你有何想法?”
“盛军一向?冲动好斗,凡过之处必然烧杀抢掠,犹如强盗过境,现在却跟孙子一样?缩着?不动,不像他?们的风格。主子,属下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