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咳咳,都听我讲两句啊!” 下面一堆喝倒彩的,热闹非凡。亲近的,便群星一般簇拥着宗寅。 四三又清了清喉咙:“下一个千年就要到啦,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咱们九哥——” 他屁话太多,拿腔拿调,又没啥文化和内涵。 听了半天,除了赞美宗寅,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 阿飞冲上去要把他扯下来,扯不下来,又几个人冲上去,一边笑一边骂。 宗寅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拎着一瓶酒,抬起手,瓶口对准嘴唇,痛饮而尽。 冰凉,爽口。 四三要唱歌,说这是新世纪的歌声,新世纪的血恩 风呼啸。起起落落。 许婴书被浇下来的海水痛醒。 这一次没办法假装了,他睁开眼,只模模糊糊看到个人的轮廓。 “宗寅……” 许婴书浑身都疼,他头皮似乎被水晶灯的玻璃划烂了,一动脖子就会扯到那块肉皮,热热的液体顺太阳穴滑下来,黏糊糊的。被海水一蜇,再不愿清醒,也得清醒过来。 许婴书的手腕被手铐铐住,缚在身后,中间铁链的间隙,被一根刷了白漆的铁杆子固定。 两只铐环收得极紧,死死卡着肉,挣都挣不脱。 “宗寅……” 许婴书还是很疼,有几块骨头说不定断了,更有无数拉伤扭伤。 他都这样,宗寅呢。 宗寅还活着吗?活着的话,是不是重伤。 有人救他吗。 许婴书嘴唇动着,就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浇水的那人站在他面前,聆听许久,这才明白,“你连他死没死都不敢问吗?” 这个声音,是经年的熟人。许婴书顿了顿,抬起沉重的眼皮,午后的阳光惨白,极其晃眼,他眨了数下,认得明确,才缓缓道。 “阮言。” 阮言的脸很糟糕。 被划烂的地方不像新伤,从面积来看,若非特殊角色,他很难再出镜表演。 许婴书没有问阮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否与董仙明串通,爆炸和廖启方有没有关系。 意义不大,因为阮言现在浑身是伤,嘴角有疤,眼眶青紫,头发和衣服也十分凌乱,明显是被人殴打过。至于是被谁打,许婴书不是很在乎。 他的状态看起来也诡异,并不像占上风的一方,反而看起来处境和许婴书差不多,被困在这里,等待什么人发落。 许婴书撑不住了,垂下头让剧痛的大脑快速清醒。 “宗寅……” “你不要担心,他没有死。你看,”阮言抬起许婴书的脸,指向另一头。 “在那呢。” 许婴书的头被他抬起来,顺着他挪动的方向,眯了眯眼。 再猛地睁大。 “……宗寅!” 喊出来的时候,许婴书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居然如此沙哑,像个老人,用尽了全力,猛烈地咳嗽起来。 二楼爆炸,导致一根承重柱断裂,其余立柱完好。金宵夜不是土房,钢筋混凝土框架的冗余度很高,楼不至于倒塌,但不承重的墙面吊顶和灯具成片塌下来,玻璃飞溅。 宗寅抵御了大量的伤害,但来不及捂住许婴书的口鼻,吸入性损伤让他不光头痛,肺也刺痛起来,咽喉更是吞针一般疼苦。 但许婴书顾不得。 不远处宗寅被三四个人围起来,暴徒高举着棍子,挥舞一下又一下,棍棍到肉。像一群狼犬,围猎一般地殴打一个人。而宗寅并无反抗,许婴书不知道是他不能还是不愿,但此时无法深入去思考,他只看见宗寅身上的裂口,不计其数。 血如星斑,皮开肉绽,说不定还有玻璃嵌在伤口里。 就那样睁着眼,一言不发地承受着。 许婴书猛地往前一震,屡次试图起身,但手铐被铁柱死死卡在原地,只有锁链一次又一次撞击铁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还是要喊宗寅的名字,可一开口一用力,肺极痒极酸,张开嘴只能咳嗽。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阮言看许婴书被卡死的手腕,已经剐蹭发红就要破了皮。 阮言很是唏嘘他,这样一个自诩矜贵,吃不了一点委屈和疼的人,也会有这种将自己摆在后面的时候。 果然人都是贱。 许婴书体力耗净,垂下头剧烈地喘息,缓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宗寅身后那个一直站着,一言不发的男人。 “……” ……为什么是他呢? 站在宗寅身后的男人,为什么是魏满? “不是……董仙明?”他艰难地说,“也不是廖启方……” 许婴书居然在分析现状。 阮言想起这一夜经历。最后悔,情绪起伏最激烈的时候,早就过去了。现在更多的是麻木。 “是魏满。”他在许婴书身旁坐下。 这其实是个很舒服的船,毕竟花了大钱保养,又是拿来长久逃命的载具。不论处境,其实待起来很舒服。 同样作为等死的人质,既然没有生路,还不如让最后的时间舒服一点。 “……” 阮言看了看艳阳天,眼睛斜过来。 都是案板上的鱼肉了,还在挣扎如何逃脱,十分好笑。 阮言说:“把你们抓来的人是魏满。安炸弹的人是老二。” 那人也是个阴毒货色,只可惜没有魏满心狠。紫兰消失后魏满谁都敢杀。 老二炸了金宵夜,掳走了昏迷的宗寅和许婴书,他觉得自己手里有人了,是抱着谈判威胁的心态,要与魏满做一番价值对换。 其实这算盘并没打错。许婴书价值不论,但宗寅对魏满来说确实是十分重要的。这一出,换别的时候,指不定真能谈成。只是老二没想到,他这会儿要面对的是一个打算掀桌的大哥。 阮言从未见过真的尸体,更没有见过杀人的场面。 子弹从老二的面部射入,后脑直接炸开一块。这样的场景,普通人就算看图片都要缓很长时间,更别提就发生在眼前。他亲眼见着如此血腥可怖的一幕,连求饶都忘了喊,整个人封冻在原地,脸上飞溅不明汁液,眼前阵阵发黑,除了呕吐,身体给不出别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