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寅:“你现在哪儿都不能走。” 许婴书:“嗯?” 宗寅阴沉看着他:“你哪儿都不能走。就待在我身边,一步都不准离开。” 董仙明死之前,许婴书会一直处于危险。 在他杀了董仙明之前,许婴书只能留在他身边。 许婴书听清楚了,又思索一番,待深思熟虑后,点了点头。 “嗯。” 虽然不知道宗寅的本意,却心甘情愿地。 许婴书:“我就待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一步都不会离开。” “你也,不许再把我留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再这样做,我就杀了你。” 许婴书总是会用这句话来开玩笑一般地威胁,都快变成口头禅了。宗寅早就听惯,感觉也就那样。但这次好似重量不太一样。 许婴书笑眯眯的,站在金宵夜这死过人的狼藉中,四周围绕血腥臭气。 “但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知道宗寅不会莫名其妙就转变态度。 “是魏满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嗯。”宗寅看了看四周,“换个地方说。” 许婴书点头,但他一抬头,看到楼梯上有什么东西正半死不活地抱头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许婴书眯了眯眼,看清楚后,豁然开朗,“这不是……” 鹏仔可怕许婴书喊他名儿,毕竟当初最开始,就是他把许婴书掳走,还一通拳打脚踢。 现在苦哈哈听了半天二人你侬我侬的黏糊话,鹏仔怕宗寅再把旧事翻出来,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像理智的样子,说不定许婴书手一指,一句话都不用讲,九哥就把枪掏出来了,要他死他就得死。 鹏仔连忙说:“哥,这会儿未必会有安全的地方。我看那些人是不会回来了,要不上楼去,先把事情和嫂……许老师交代一下。然后再做打算?满哥那头才出事,还不知道警察是个什么态度呢,说、说不定现在咱们店里才是最安全的。” 许婴书看了看周围,似乎不太乐意:“楼上也这么乱吗?” 死过人无所谓,太难闻受不了。 宗寅说:“顶上几层都没事。” “那我去。”许婴书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好歹也住了两个月,他去电梯那边,又问,“断电了?” 鹏仔自告奋勇:“我去总闸那看看!” 电闸就在存酒的仓库,鹏仔去一看,果然跳闸了,但他看,又觉得不像跳闸。因为不仅只有主电闸开关向下,什么壁灯顶灯一楼二楼好几大排,所有的都跳下来了。 像是有人专门刻意一个一个拨下来的。 他不光得抬总闸,其余的也得一个一个重新抬上去。 折腾半天,抬得他满头大汗,终于弄好。建筑内部到处传来电器重新运作的声音。 灯一明亮,鹏仔这才发现电闸旁边还有个电子表盘。应该是已经坏掉了,老式的黑白墨水屏,上面显示时间a8:00。 这东西以前就在这吗?鹏仔没太留意,他等了一会儿,得有一分多钟,也没等到那玩意走时。 时间就一直停在八点,想必是已经坏了。 许婴书还拉着宗寅,问楼上是不是有死人,宗寅默了一会儿,其实他也不太确定,但他怕许婴书知道有尸体指不定要跑上去看,于是纠结了一下,说没有。 “哦。”许婴书有些失望。 宗寅在想许婴书到底是有什么问题,往深了思考,许婴书会喜欢上他的原因。他越想越觉得深渊不可名状,于是不想了。 啪一声,头顶的灯开了,接二连三地,所有的灯都开了。 这让金宵夜内部极其血腥的画面一览无遗,许婴书看到地上那大片大片的血污,有些出神。 宗寅伸出手,捂住许婴书的眼睛。他没有躲开,而是等恢复运行的电梯下来,就那样被捂着眼睛,被宗寅带着走进去。 鹏仔挤进来,只当看不见。 等上了顶楼,一出电梯,那股味道淡了很多很多。 许婴书拿开宗寅的手,看到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门,打开后,是熟悉的房间。 虽然也没有离开很久,却恍如隔世,真是奇妙。明明不是家,却比淮堰那座住了两年的别墅更加怀念。 许婴书坐飞机奔波许久,一夜没睡了,早就困得不行。 他虽然不知道魏满那边发生了什么,但许婴书明白,现状肯定不允许他休息。但即便如此,也想在宗寅那张床上躺一会儿。 于是他就那么过去了,扑在软乎乎的床上,丝毫不在意楼下可能会有死人。 “九哥,”鹏仔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摇摇头,“联系不上。” 宗寅沉吟半晌,说,“要你现在去集装箱港口,查看四三是不是还关在那,做得到吗。” 鹏仔点头:“能。” 宗寅说:“魏满召集,四三那边不会有人看着。他如果在,打烂锁头救人出来。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鹏仔还是有点怂,“您不去吗……四三怎么说,也是为了……为了九哥您……” 宗寅看向倒在自己床上,已经没了声音的许婴书。 “四三没那么脆弱,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宗寅看着鹏仔,眼神中多了些锐利和严厉,冷道,“比起他,你更让人不放心。” 鹏仔沮丧:“哦……”他也看了眼许婴书,似乎已经睡着了,他想着,从一开始到现在,就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承认过,“那什么……九哥,当初那事儿……对不住。要不是我把许老师掳走,说不定……这些烂事儿都不会发生。”他越说越懊悔,左手仅剩的四个指头攥起来,“我该受罚。” 宗寅没说什么,只起身,打开装着武器的柜子,走时又停一下,从一旁的玻璃柜里取出其中一只手表,一起扔给了鹏仔。 “哥,已经有卡的,这个不要……” “早去早回。”宗寅蹙眉,挥他出去,“保护好自个儿。负了伤,回来老子还要揍你。” 鹏仔擦着眼睛,满脸视死如归地去了。 许婴书在身后嗯了一声,声音很懒。 宗寅去床边看他,果然是睡着了。 他应该只是想躺一会儿,所以衣服裤子鞋都没脱,被子也没拉,就斜斜地侧卧,怀里抱着个枕头。 宗寅想让他再睡。 现在是早上五点五十九分。 他看着许婴书,无论如何,现在人就在自己身边,在眼皮子底下。 他关了顶灯,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下身裹着浴巾。 宗寅终于能换上他以前穿惯的那些衣服。出一趟国,别的不说,只是每日的着装要人的命。 但他不急着换衣服,先是拿起放在台面的手机。 魏满的三个号码,全部无法接通,老二自不必说,四三打过,联系不上。宗寅不断按着下键,直到看见阿飞。手一停,又将手机放下,他撑着桌面,皱起眉,头疼难忍一般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阿飞,恰齐,还有从前的很多人。 或比自己年轻,或比自己年长,又或者还只是个孩子。 宗寅搓了下脸,安静地看着桌面,几秒后,他将阿飞的通讯方式,设置进一个分组里。 分组没有名字,只是一个档案。 这个档案迄今为止,共有六十七个人。 设置完,宗寅最后再给紫兰打了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却发现许婴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一边坐起身,一边要下床。 “干什么,”宗寅去按他,“再睡。” 许婴书虽然疲惫,却还是笑了笑:“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吧。” 他问宗寅发生了什么事。 详听完,思考一会儿,说,“也就是说,我一直待在三骄湾,也可能会被董仙明的人带走。” 宗寅:“不一定是三骄湾。你待在哪儿都会被人带走。” 许婴书挑眉,不信道:“董仙明本事那么大?” “不是他本事大。”宗寅笑了笑,说,“是你行踪暴露,走在路上,会有人安安静静地把你带走。” 许婴书不服气:“我就留在码头或者机场呢,或者我直接上船了,他能去海里截我?” 宗寅问:“你留在码头或者机场了吗。”他淡淡地问,“上船了吗。” 许婴书梗了一下:“……那我走大马路不行吗?去人多的地方。或者很正规的场合。” “走在马路,会有车停下身边,将你迷晕后带走。去人多的地方,更好得手,和你并行走路,越来越近,直到枪口隔着衣服抵你,你不顺从也难。至于正规场合,”宗寅移开视线,说,“金帆电影节,举办在君铂利酒店。” 那一天如果不是许婴书,那把刀横在喉上,想不得手也难。 许婴书无语:“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宗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