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李珩微小神情的江清棠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见惯了李珩待人的游刃有余,还从未见过他吃瘪的模样。 她不禁想到,若是撕开李珩的面具,他真实的、毫无防备与满心算计的样子,还会不会让人生厌。 李珩叹了口气,“虽不知江娘子何故多次有意疏远,但今日,还是让我送你回去。” 江清棠一口回绝,“不必劳烦景王殿下了,臣女担当不起此份殊荣。” 听到此,李珩也不再挽留,而是悄悄跟在江清棠身后。 因急着看清那人的容貌,江清棠停在街上的马不知去踪,所幸江府离这儿不远,江清棠重新理好帷帽,准备徒步回府。 不知到了何时,落起了密密麻麻如银针似的雨,路上的行人都纷纷寻避雨的落脚处,唯有江清棠不肯放慢步子。 自己本就是装病,倘若被阿耶和祖母发现,又少不了好一顿的训诫。 且祖母自上次就打消了让她嫁给王家表哥的念头,祖母本就想让她入宫伴读,知道她装病一定会逼迫她入宫。 江清棠不由得加紧步子,可雨越下越大,几乎淋湿了她的整个肩头。 忽然,头上有一物遮挡了她的部分视线,江清棠转头一看,对上了李珩的眼眸。 “真染了风寒,会难受的紧,今日之事我不会给任何人提起,你大可以放心。江清棠,让我送你回府。” 李珩无奈般轻叹,不知为何,他与江清棠满打满算也才见过三面,可她身上,似乎总有一种熟悉感。 他近半年来,总会梦见一名清冷出尘的女子,在梦中,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夫妻,有着刻骨铭心的爱恋。 他看不清她的容貌,可见到江清棠的第一眼,他就笃定,她就是梦中之人。 李珩并不愿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哪怕今日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也还是会跟着她,一向冷心冷情的他,竟真的会感到心脏隐隐作痛。 江清棠未曾回话,她往旁挪了一步,躲开李珩为她撑起的伞。 “多谢景王殿下的好意,我有帷帽,只要殿下不再跟随,我很快就到府了。” 江清棠往前走一步,李珩就往前走一步,到底是与李珩身形相差太大,无论江清棠怎么努力避开,李珩手执的伞总是能稳稳立于她的头顶。 两个人相顾无言,就这么行走在细雨中,夜色中。 顾不上自己被淋湿的头发与衣服,趁着雨声渐盛,李珩松开背过的手,另一把空闲的伞在雨声的掩盖下坠落于地。 此时此刻,他有私心,想多看江清棠几眼。 夜色渐浓,雨声渐息,李珩收回伞,与江清棠拉开些距离,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之中。 李珩目送江清棠进了府门,终于放下些心。 他本就不是冲着英雄救美而去,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此事不容一点差错。 貌美贤淑的江家三娘也好,如日中天的江家也好,他都要一步一步图谋到。 江清棠回到了自己的雪映院,刚一进屋卸下帷帽,冬珠就梨花带雨地扑了过来,牢牢抱住自己。 “三娘,大事不好了!您还是去宋家那里躲躲吧!” 听到这儿,江清棠已然知晓发生何事了。 宋家是她的外祖家,阿娘去的早,外祖与外祖母担忧她得不到悉心照料,幼时经常将她接去府中住。 天底下,除了阿耶阿兄,能护住她的,便只有外祖。就连当今陛下,都要给外祖几分薄面。 她装病一事,已然露馅了。 冬珠摸了把泪水,带着哭腔道:“三娘,您怎么淋成这样,等您换件干净的衣裳,趁人还没发现,赶紧去宋家吧,如此,老太太也不敢把您怎么样。” “等避过这段风头您再回来,届时旁人看着宋太傅的面子,也不敢壮着胆子议论什么。” 江清棠摇摇头,是她心急大意才落入圈套,此事还未搞清楚,再说她躲在外祖家又能避到几时呢? “冬珠,我要沐浴更衣,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祖母面前揭穿我。” “又是谁有意引我出去。” 江清棠赶到益寿堂时,王氏与一众小辈早已在正厅等候,除了阿耶与二兄,其他江家人都在。 江旻与江彦看向门口的江清棠,眼中满是担忧,骆氏与江清雅则是茫然。 只有孙韵心事重重,看向江清棠的眼中多了几分狠毒。 昨日她受到封匿名的信,那人要挟她今日赶去西市茶楼,她做局引那人出来,没想到,竟是江清棠。 在场所有人皆屏气敛声,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主座上脸色如墨,憋了一肚子气的老太太生气。 “进来吧。” 江清棠刚走进正厅,一只瓷杯迎面砸来。 “你个孽种,还知道回来!真是丢尽我江家的脸面!” 瓷杯砸中江清棠额角,坠落于地,碎成瓷片,江清棠雪白的额头上立刻现出一片鲜红。 屋内的江清雅惊呼出声,一旁的骆氏紧忙拽了拽江清雅,府内谁人不知,全府上下嘴最不能招惹的就是气性大的老太太。她就是有意帮忙,也插不上什么话。 江旻想上前劝住祖母,孙韵及时给了他个眼色,让他不要多言。 王氏:“给我跪下!” 江清棠跪下,一言不发,额头伤口涌出的血顺着眼角鼻尖,汇集于下巴处,再一滴一滴地落在正厅的地上。 王氏似是还未解气,扔掉手中的拐杖,气急道:“好啊!好啊!我江家真是出了个人才,胆敢欺君罔上,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名!你是要连累江家其他人跟你一起去死嘛!” 王氏狠狠拍向桌子,怒斥道:“要不是下午你二伯母担心你身子替你熬了汤送去,这府中上下的人到现在还要被你蒙在鼓里呢!你这孽种,既不想嫁于你王氏表哥那样的青年才俊,又不情愿入宫陪读,你是要反了不成!” “装病一事是我替你瞒了下来,还未曾有外人知晓,要是今日太医来了,你可怎么瞒!” “我竟不知,你有如此大的胆量!说,今日去哪儿了,是不是同别的男子幽会去了!” 江清棠抬头看了一眼孙韵,孙韵心虚避开。 江清棠心中有了猜想,试探说道:“孙女未曾与外男相见,而是跟着大嫂去了西市。您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大嫂。” 王氏:“满嘴胡话,你大嫂今下午一直同我焚香礼佛,何时去了西市?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人不成?” 孙韵走到江清棠面前,拿出手绢替她擦去脸上血渍,“娐娐,此事非同小可,祖母只是气急了,乖些早点向祖母道歉,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都是自家人,切不可伤了和气,也不要让大家为难。” 眼见孙韵还是之前的温婉模样,江清棠接过孙韵手里的帕子,“多谢大嫂。” 孙韵的一席话,让江清棠理清了整件事情。 孙韵根本就没有向外传递情报,青黛是孙韵的人,是为了故意向她露出马脚引她上钩的鱼饵。 可孙韵到底为何要这么做?至少明面上看,她入宫伴读,对她并未有利可图。 江清棠心中还有一个可怕的猜想,那就是孙韵知道她早就起了疑心。 王氏“哼”了一声,“你们真以为祖母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之前在宫宴上,那幅画分明就是你替清雅所做。清雅竟有那个本事?十几年来我这个做祖母的怎会不知?” “祖母再给你一次机会,下午你出府到底出去做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了爱慕的郎君,才不入宫伴读,不当王妃?” 江清棠依旧沉默,既然孙韵早已找人演了一出戏,那么无论此时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人信服。 “好啊,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别怪祖母狠心,来人上家法!”王氏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管家婆子呈上竹板。 “你阿耶没有教导好你这个女儿,那就让我来替他教!” “上家法,都不许手软。给我打,打到说实话,打到你散了跟那个郎君的心思!” 管家婆子得了令,提着竹板走到了江清棠的面前,“主子莫怪,我也这是得了老太太的令。” 江清棠摊开手掌,闭上眼。 管家婆子使出吃奶的力气用竹板一下下抽打江清棠细嫩的手掌,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屋内。 江清棠咬着牙忍受掌间的火辣刺痛,不肯出声求饶。 王氏拨动手中的佛珠,闭目口中喃喃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江旻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劝导,“祖母,娐娐哪里受得住这些,您要罚,就连同孙子一起罚就好了,左右,我也有失责之过。” 见王氏不为所动,江旻道:“娐娐入宫伴读,免不了写字读书,让九公主看见手上的伤,怕是要怪罪下来。” 到底还是怕牵连自身,影响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王氏睁开眼,淡淡开口让管家婆子住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