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元无咎正在厨房给苏伏棠打下手,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慢慢拧起来。 “什么叫你们帮我接了?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接的?” 电话那头是元母的声音,心嘘嘘的。 “你表姑的孩子,五岁半,特别可爱。她说她临时有事,就一周。我跟你爸本来想自己带,可我们明天要去h国。机票都订好了,退不了。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忙带一周嘛。” “我哪里闲着了?我有公司。” “你公司那点事,交给手下人做不就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送到。” 电话挂了。元无咎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一把香菜。要不是棠儿在这,他肯定要疯狂开麦。 苏伏棠看了他一眼。好奇是什么事让老畜生脸色这么难看。 “怎么了?” “我爸妈。帮人带孩子。扔给我们了。” “谁的孩子?” “一个表姑的。五岁半。” 苏伏棠抠抠耳朵,确认耳朵没有问题。 “五岁半?” “嗯。” “熊吗?” 元无咎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但估计熊。” 第二天上午,孩子送来了。是个男孩,剃着个锅盖头,穿着一身名牌童装,手里拎着个小行李箱。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元无咎,又看了看苏伏棠。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墨焱身上。 墨焱正趴在沙发上打盹。它今天刚洗过澡,毛蓬蓬的,奶白色的长毛在阳光里泛着光。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把行李箱一扔,撒腿就往沙发上扑。 “狗狗!骑狗狗!” 墨焱被他扑了个正着。它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小男孩已经骑到了它背上。两只手揪着它脖子上的长毛,两腿夹着它的肚子。 “驾!驾!跑起来!” 墨焱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愤怒。它扭过头,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咆哮。 苏伏棠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小男孩从墨焱背上拎起来。 “不能骑。” 小男孩被他拎在半空,双脚乱蹬。 “我要骑!我要骑!你放开我!” 苏伏棠把他放在地上。小男孩站稳之后,抬头瞪着苏伏棠。 “你为什么不让我骑?你是坏人!” “狗不能骑。” “我就要骑!我奶奶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你算老几!” 苏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男孩见他不为所动,转头跑向元无咎。元无咎正站在餐桌旁,喝一杯咖啡。 “你!你为什么跟一个男人结婚?我妈妈说两个男的不能结婚!你们没有孩子,以后钱都给谁?” 元无咎放下咖啡杯。他低头看着这个五岁半的小东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钱自己花。” “那你们死了呢?” “死不了。” 小男孩愣住了。他显然没听懂。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的攻击点。他指着苏伏棠。 “他长得好看,你让他穿裙子!男生不能穿裙子,但他长得好看,可以穿。我要看他穿裙子!” 元无咎的嘴角抽了一下。苏伏棠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个小男孩。他的表情淡淡的。 “元无咎。” “嗯。” “送走。” “好。” 元无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助理到了。元无咎把孩子的行李箱递给助理,又把孩子往助理那边推了推。 “送去最近的派出所。就说走丢了。让他们家长来领。你这次的加班费按最高规格算。” 助理点点头,牵起小男孩的手。小男孩慌了。 “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我要骑狗!我要看穿裙子!” 助理把他抱起来,塞进车里。车门关上。哭声被隔在外面。车开走了。 元无咎关上门。他走回客厅,看见墨焱还趴在沙发上,浑身的毛炸着,尾巴耷拉着,大眼睛里全是委屈。苏伏棠蹲在旁边,摸着它的脑袋。 “没事了。人走了。” 墨焱把脑袋往苏伏棠手心里拱了拱。它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一个五岁半的小屁孩骑了。它的尊严碎了一地。 元无咎拿起手机,给他爸打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留任何余地。 “你们俩怎么想的?自己揽的活不干扔给我?我看起来很闲吗?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你们要旅游,我就得当牛马?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再往我这儿塞任何东西,后果自负,你们应该知道我生气时会做什么吧!” 电话那头,元父元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元母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无咎,我们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们怀了二胎。两个月了。” 元无咎的手停在半空。他站在客厅中央,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苏伏棠转过头来看他。 “怀了?” 元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是意外。我们本来没打算。但既然有了,就想着生下来。无咎,你不会生气吧?” 元无咎靠在墙上。他看着天花板。 “我生什么气。你们愿意折腾就折腾。跟我没关系。” “我们想着,以后孩子出生了,你可以帮忙带一带。毕竟我们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你弟弟或者妹妹,跟你也有血缘关系” “我不管。” 元无咎打断她。 “你们生可以。养也可以。别找我。让我出钱出力没门。万一你们先死了,死之前把遗产分配弄好。别给我找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元父的声音传过来。 “知道了。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最好是这样。” 元无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苏伏棠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元无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苏伏棠的肩膀上。 “棠儿。” “嗯。” “我以后只有你了。” 此刻的元无咎快碎了。急需爱人的拥抱。 苏伏棠伸手,环住元无咎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元无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苏伏棠心疼老畜生,好不容易回家了,跟父母没怎么交流,父母又有了另一个孩子。 元无咎表面伤心,内心毫无波澜。他早就过了渴望亲情的年纪。 小时候父母感情不好,对他关心不够,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后来父母感情变好了,他早就不需要了。 可他就是想演一演。演给苏伏棠看,让苏伏棠心疼他,抱他,哄他。 苏伏棠现在特别心疼他。 “好。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元无咎的手臂收紧了,把苏伏棠整个箍在怀里。他的脸埋进苏伏棠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棠儿,你身上有面包味。” “我刚烤完。” “好香。” “你刚才还说你只有我了。” “对。所以我要抱着你。不撒手。” 苏伏棠偏过头。他的嘴唇擦过元无咎的耳廓。 “墨焱还在看着。” 元无咎侧过头看了一眼。墨焱趴在沙发上,圆圆的眼睛半睁着,一脸“你们继续我无所谓”的表情。元无咎转回头。 “它习惯了。” “那你放开我。我去做饭。” “不放。再抱一会儿。” 苏伏棠没有再说什么。他安静地靠在元无咎怀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墨焱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刚才那个熊孩子留下的乱七八糟的痕迹还在,可谁也没有急着去收拾。 过了好一会儿,元无咎松开手。他直起身来,看着苏伏棠。苏伏棠的头发被他蹭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元无咎伸手帮他拨开。 “棠儿。” “嗯?” “今晚吃什么?” “你点。” “那就做你拿手的。那个微甜面包。再配个汤。” “行。” 苏伏棠转身往厨房走。元无咎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墨焱。 “墨焱,晚上给你加餐。今天受委屈了。” 墨焱的耳朵动了动。尾巴终于抬起来,轻轻摇了一下。 厨房里,苏伏棠系上围裙,开始和面。元无咎站在他旁边,给他递面粉,递黄油,递糖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烤箱亮起暖黄色的光。面包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慢慢充满整个屋子。 墨焱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趴下来。它把鼻子搭在门槛上,闻着面包的味道。今天被熊孩子骑的事,慢慢被面包的香气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