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狗圆满收官,在城里转悠起来。 元无咎寻了家最大的客栈,要了两间上等房。他指着其中一间朝墨焱努了努嘴。 “你睡那间。” 墨焱看看他,又看看苏伏棠。心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们俩肯定要把门一关,又干些没羞没臊的事。我才不跟你们挤。 它趾高气扬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扑上软榻,抱着枕头滚了两圈。这项链真不赖。明天它要戴着去街上晃一圈。让那些仙人好好看看,什么叫有排面的狗。 另一间房里。 苏伏棠站在窗前,看楼下的街景。天已经黑透了。可整座仙城亮如白昼。灵灯挂满了枝头和廊檐,红的绿的蓝的,映得人脸上都是细碎的光。 元无咎从背后环住他。 “店小二说了,这里晚上才最热闹。夜市、灯会、歌舞、斗法,什么都有。我带你去看看?” 苏伏棠偏过头看他。 “不看人打架。不看你打架。就看看灯,逛逛夜市,吃点东西。” “好。全听你的。我们只看灯,吃好吃的。有人搭讪我帮你挡。有人找茬我忍着。实在忍不了,我打晕了扔巷子里,不弄死。行不行?” “行。” 苏伏棠转身,就着他的怀抱,把脸埋进他胸口。他身上有刚才在灵器店里沾上的檀香味,还有一点剑穗上冰魄珠的凉气。 “元无咎。” “嗯?” “别把今天弄成又一场闹剧。我想跟你,安安静静地逛一次。” 元无咎心里一软,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好。我保证。今天我不吃醋,不杀人,不惹事。就陪你。只陪你。” 他拉起苏伏棠的手,往门外走。 一出门,正好碰见墨焱从隔壁房间探出脑袋。它脖子上还挂着那条红绳项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墨焱,走。逛夜市去。” 墨焱跳出来,跟在他们后面。它走得很稳,脖子挺得笔直。生怕别人看不见它那颗小红宝石。 夜市比白天还热闹。满街都是人。有搂着道侣的年轻仙修,有牵着灵兽的宗门弟子,还有摆摊卖糖人和花灯的。空气里混着花香、酒香、烤灵肉的香。 苏伏棠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停下来。他挑了一盏莲花灯,点燃了,放在掌心。花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温柔又明亮。 元无咎掏钱付账。又买了两盏一大一小。一盏给苏伏棠,一盏塞给墨焱。 墨焱叼着灯,昂首挺胸。它现在又有项链又有花灯,觉得自己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狗。 苏伏棠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他笑起来眼尾弯弯,嘴角翘着,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玉人。 元无咎站在他身边,舍不得移开眼。 “棠儿,今晚真好看。” “你说了好多遍了。” “可每次说,都是真心的。” 苏伏棠没再说话。他伸手,勾住元无咎的手指。两人牵着手,在人群里慢慢走。花灯的光在他们脚边晃来晃去,像铺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墨焱跟在后头,嘴里叼着灯,尾巴摇得慢悠悠的。它看着前面那两道修长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俩疯子,今晚总算消停了一回。 月亮升到中天。千欢仙城灯火不熄。他们一直逛到后半夜才回客栈。 苏伏棠有些乏了,靠在元无咎肩上,半阖着眼睛。元无咎把外袍脱下来裹住他,一路半扶半抱地回了房。 墨焱也回了自己房间。它把花灯放在窗台上,项链摘下来,用软布包好。然后跳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 灯影模糊。窗外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墨焱睡着了。梦里有花灯、肉串它跑在千欢仙城的长街上,别提多拉风了! 胖娃娃 夫夫二人在千欢仙城玩了整整一个月。 元无咎高兴坏了。这地方不愧是娱乐仙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尤其是那些讲情爱的书册,图文并茂,花样繁多。 他买了一大摞,每天翻得津津有味。晚上就活学活用,把苏伏棠折腾得够呛。 苏伏棠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个月。明明不觉得腰酸,可每天早上起来,他都下意识地揉一揉后腰。大概是被折腾出心理阴影了。 早上他坐在客栈大堂吃早饭。揉腰的动作被隔壁桌的两位女修看见了。 其中一个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苏伏棠的肚子和苏伏棠的脸上来回转。 “这位公子有喜了?” 苏伏棠正喝粥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那两个女修。 “什么?” “我看公子一直揉腰,面色红润,精神倦怠,还以为是有喜了。是我多嘴了。公子莫怪。” 苏伏棠放下勺子,盯着她看了三个呼吸。 “我是男子。” 女修的脸唰地红了。她连连道歉,拉着同伴跑了。苏伏棠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谁怀六甲?他? 他是男子。怀不了。可不知怎的,这个误会竟然让他生出了一种荒唐的念头。 造个小元无咎出来,也不是不行。 可惜他生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想起元无咎那张脸。要是真有个小娃娃,像元无咎小时候那样,胖嘟嘟的,一脸欠揍的笑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太可怕了。一个老畜生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个小畜生,他这辈子别想安生。 元无咎从楼上下来,正巧看见他在发呆。他走过来,在苏伏棠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他的粥碗喝了一口。 “棠儿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没什么。” “说嘛。” 苏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刚才有人以为我有了你的孩子。” 元无咎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粥碗,看着苏伏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介于惊恐和好笑之间。 “你?孩子?” “我说了我是男子。可我就是想了一下。要是真能生出一个小元无咎,会是什么样。” “别。” 元无咎的语气很坚决。 “千万别。我不要小娃娃。” 苏伏棠挑眼看他。 “为什么?” “你想想。一个小娃娃,跟你我住在一起。晚上哭白天闹。你练剑它要吃奶,我要抱你它要在中间挡着。我跟你亲热它就在旁边哇哇叫。咱俩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苏伏棠沉默了。 元无咎越想越觉得恐怖。他摆了摆手。 “我醋劲儿大。受不了。你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跟我抢。亲儿子也不行。真生出来,我八成会把它扔给墨焱带。” “墨焱自己都是个孩子。” “狗孩子也是孩子。它是咱家的长子。它先来的。后来的排后面。” 苏伏棠拿回粥碗,继续喝粥。不生了。想想就头疼。 可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他忽然看了一眼趴在柜台边啃肉干的墨焱。 “元无咎。” “嗯?” “墨焱是不是能化形了?” 元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墨焱咬着肉干,奶白色的长毛蓬松得像团云。它跟着他们这些年,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吸了多少精纯灵气。早就能化形了。 “应该早就能了。它一直没化。不知道是懒还是觉得狗身舒服。” “让它化两天试试。” “试什么?” “当两天娃娃。让我稀罕稀罕。” 元无咎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比真生个孩子靠谱多了。他冲墨焱招了招手。 “墨焱,过来。” 墨焱叼着肉干跑过来,蹲在两人面前。 元无咎蹲下来,跟它平视。 “棠儿想看看你化形的样子。化两天。当两天娃娃。行不行?” 墨焱把肉干咽下去,看看元无咎,又看看苏伏棠。 它瘪了瘪嘴。 它早就能化形了。一直不化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当狗挺好的。不用穿衣服,想跑就跑想趴就趴。可俩疯子想看,它也没办法。 它叹了口气。尾巴耷拉了一下,又竖起来。 然后它的身体亮了亮。 一团柔和的银光把它包住。光芒缩了缩,又涨了涨。片刻后,光芒散去。 一个黑毛胖娃娃坐在元无咎面前的地上。 他看起来约莫一二岁的样子。一头柔软的黑色卷毛。皮肤白嫩嫩的,脸颊像两个小苹果,粉扑扑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又大又圆,水汪汪地瞅着人。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红色小肚兜。胖乎乎的小手小脚,手腕和脚踝上还戴着银色的细镯子,是它那条项链化的。 墨焱看了看自己白胖的手指头。又动了动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