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焱打了个哈欠,热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你也觉得烦,对不对?” 墨焱摇摇尾巴,尾巴尖扫过雪地,没表态。 “算了,跟你说了也白说。你个小没良心的,跟老畜生一个鼻孔出气。” 苏伏棠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雪。 “走,带你出去买桂花糕。” 墨焱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噌地蹦起来,跟在苏伏棠脚边,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一样。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小爪印。 镇子上的青石板路铺了一层雪,两旁的店铺都还开着门。卖糖葫芦的老头缩在墙角打盹,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包子铺的蒸笼一掀,香喷喷的肉包子味儿飘出来半条街。 苏伏棠走在前头,时不时跟相熟的人打个招呼。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外面披了件浅灰色的斗篷。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沾在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路过的卖菜阿婆笑眯眯地喊他:“棠哥儿回来了?又俊了。” 苏伏棠笑着应了一声。 墨焱跟在他脚边,小步小步地跑着。它的毛色跟雪地差不太多,远远看去像一团会动的雪球。一对金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转,耳朵呼扇呼扇的,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一个路过的年轻妇人停下脚步,蹲下来逗墨焱。 “哎呀,这是什么小狗?好可爱啊!小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墨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理,继续贴着苏伏棠的脚边蹭。 苏伏棠笑了笑:“它叫墨焱。脾气大,不爱理生人。” “那跟我熟了就理了。” 妇人又凑近了一点,伸手想摸墨焱的头。墨焱偏头躲开,往苏伏棠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伏棠把它抱起来,托在怀里。 “它怕生。” “没事没事。小东西真漂亮。” 妇人站起来,看着墨焱的眼睛放光。 “等它长大了生小狗了,能不能给我留一只?我女儿就喜欢这种白色的小胖狗,天天吵着要养呢。” 苏伏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墨焱,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 “生小狗?这个可让你失望了。” 他捏了捏墨焱的爪子,一本正经地说:“它呀,是个公公。生不了小狗。” 妇人张了张嘴,一脸惋惜。 “啊?这样啊可惜了。这么好的品相,要是能生一窝,肯定只只都漂亮。” “是啊,可惜了。” 苏伏棠憋着笑,把墨焱往怀里紧了紧。 妇人又逗了墨焱几下,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苏伏棠抱着墨焱往前走,走出十几步才低头看它。 “怎么了?生不了小狗的公公。” 墨焱正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瞪着他。 它在心里骂骂咧咧:你才是公公!你全家都是公公!墨大爷成年了!墨大爷不是狗!生不了小狗怎么了!谁要生小狗!谁要给那个妇人的女儿当宠物!墨大爷可是纯种的火灵兽,血统高贵着呢! 最关键的是,它不是公公。 它行得很! 非常行! 苏伏棠看它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了好了,别气了。买桂花糕给你吃,吃双份哦!” 墨焱听到“桂花糕”三个字,耳朵动了动。它想了想,决定先不跟这个没良心的计较。 糕铺子门前排着几个人。苏伏棠排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接一片掉落的雪花。雪花落在他手心里,很快化成了水。他百无聊赖地等着,偶尔低头跟墨焱说两句话。 “你说元无咎现在在干什么?” 墨焱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 “他肯定在厨房给我娘拍马屁。一口一个娘,叫得比我还亲。这个老畜生,仗着会做饭会哄人,把我娘哄得团团转。” 墨焱打了个喷嚏。 “算了。也不是生气。就是心里有点不平衡。” 苏伏棠看着前方茫茫的雪幕,忽然叹了口气。 “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墨焱用爪子踩了一下他的鞋面。 苏伏棠低头看它。 “干什么?你也有意见?” 墨焱冲苏伏棠翻了个白眼。 你俩早就有家室了,双修修了不知道多少回,现在装什么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元棠宗 聘礼备了整整三天。 元无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进入百宝袋,翻箱倒柜地折腾。灵宝、丹药、功法、灵石、上品灵器、能延寿八百年的长生果、一箱子极为稀有的深海鲛珠。 他拿一样出来看两眼,不满意又塞回去,换一样,再看,再换。 苏伏棠也跟着进了百宝袋,他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看元无咎折腾。 “差不多得了。我娘又不是图你东西。” “那不行。棠儿你跟了我,聘礼少了让人笑话。” 元无咎头也不抬,又摸出一对玉佩。两块玉佩一青一白,触手温润,灵气氤氲,看着就不是凡品。 “这个好。你一块我一块,以后天天戴身上。” 苏伏棠接过青色的那块,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还行。” 聘书是元无咎亲笔写的。用上好的灵蚕绢铺开,蘸了金粉灵墨,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他写废了七张,第八张才满意。 写好后,苏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什么“愿与苏伏棠结为道侣,生生世世,永不相离”各种辣眼睛的话。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苏伏棠别开眼。 “肉麻。” “肉麻什么,这是真心话。” 元无咎把聘书折好,和聘礼一起装进一个镶金嵌玉的红木箱子里。 “走,回宗门。” 宗门还是老样子。 山门巍峨,灵雾笼罩,守山的弟子远远看到有人来,正要上前盘问,待看清来的是元无咎。立马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元、元长老!您怎么回来了?弟子这就去通报宗主!” 元无咎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苏伏棠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 两人进了大殿,宗门宗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消息传得快,守山弟子用传讯玉符报上去,宗主把茶都泡好了。 “元大佬回到宗门,这可是大喜” 宗主话说到一半,看见元无咎身后的苏伏棠,眼睛亮了亮。 “苏道友也来了!二位快请坐。快尝尝在下泡的灵茶。” 元无咎没坐,他今儿来是有正事的。他把红木箱子往宗主面前的案几上一放,开门见山。 “我来通知你几件事。第一,我要跟棠儿结为道侣了。” 宗主手里的茶盏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 “恭、恭喜元长老!恭喜苏道友!这是大好事,大好事啊!!!” “第二,结契大典就在宗门办。你安排人张罗一下。规模不用太大,但该有的都得有。请帖发出去,来多少算多少。”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元长老放心,保证办得风风光光!” 宗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第三,我想把宗门改个名。” 宗主的动作顿住了。 “改、改名?改成什么?元长老请讲。” “元棠宗。元无咎的元,苏伏棠的棠。” 元无咎说完,静静地看着宗主,等他反应。 宗主愣了两个呼吸,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跟一朵盛放的秋菊似的。 “改!马上改!元棠宗好,元棠宗妙!弟子这就去安排人做新的匾额!” 元无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宗主可比上个宗主上道多了,等离开的时候多送他点垃圾。 “你不反对?” “不反对不反对,一个名字而已,元长老想改什么改什么。您要是高兴,把宗祠里的祖宗牌位都换”宗主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咳嗽两声,“那什么,弟子意思是,全凭元仙尊安排。” 元无咎道:“好好干。以后有你的好处!” 苏伏棠:“” _这都啥人啊! 宗主听到这话拍马屁的劲头更足了。 “元长老说笑了。您和苏道友结为道侣,咱们元棠宗以后就是你们的家。弟子不才,给二位当儿子都行。” 元无咎嫌弃地皱眉。 “不要儿子。我有棠儿就够了。别的不需要。” 苏伏棠在旁边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 “别欺负人了。宗主年纪比你大不少,别老吓唬他。” “我哪有吓唬他。我很和蔼的。” 元无咎一脸无辜。 宗主苦笑着擦汗。心想你老人家还是继续“和蔼”着吧,我再受几回怕是要折寿。 结契大典的日子定在七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