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头。老顽固。大混蛋。王八蛋 苏伏棠脑子里骂翻天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漏出来。因为他试过,上次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无耻”,元无咎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上的禁制停了整整一炷香。就停在那里,不动。那才是真正的酷刑。 所以今晚苏伏棠学乖了。 “师尊” 他哑着嗓子,声音又低又软,带着一丝鼻音。嘴里喊着师尊,脑子里想的是“老顽固你给老子等着”。 用最温顺的语气说出最卑微的请求,心里却在盘算着:等老子修为超过你,名菜出场 云舟穿行在云海之上,船底掠过大片大片的积云,偶尔有几只白鹤从云隙间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这艘云舟是原主的私藏,容纳二十五六个人绰绰有余,但此刻船上只载了两个人。 元无咎站在船头,衣袍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苏伏棠坐在船尾,两个人之间隔了整整三丈距离。 苏伏棠靠在船舷上,怀里抱着剑,闭着眼睛假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墨色的发丝拂过脸颊,他也没去管。 元无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从昨晚到现在,小徒弟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八成一直在心里骂他。 元无咎能猜到那些骂词的大概内容。老畜生,不要脸,早晚有一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着迷。一个炸毛的苏伏棠,表面恭顺,内心暴躁,睫毛低垂着藏住眼底的火焰,嘴唇紧抿着压住喉间的咒骂。隐忍和倔强交织在一起的样子,比任何主动投怀送抱都让元无咎挪不开眼。 他转身朝苏伏棠走过去。距离不远,几步就到了。苏伏棠听见脚步声,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但抱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剑鞘上压出了浅浅的白印。 元无咎在苏伏棠面前停下。 “还生气呢?” 苏伏棠没说话,睫毛又动了一下。 “昨晚可是你自己答应” “师尊。”苏伏棠猛地睁开眼,截断了他的话。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但他强行维持着冷淡的表情,“云舟上风大,师尊还是回船舱里歇着吧。” “风大正好啊!”元无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凉快。” 苏伏棠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想爆锤老畜生的冲动摁了回去。他告诉自己,早晚有一日,他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把这个人给他的屈辱全部还回去。 十倍,百倍。在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幅画面:他把元无咎踩在脚下,长剑直指他的喉咙,看着这个老畜生跪地求饶,然后他冷笑着说一句——“师尊,你也有今天”。 这幅画面支撑了苏伏棠度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不过现在他只能抱着剑,眼看着元无咎往前又凑了半寸,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他闻到了元无咎身上的味道,一身骚味儿。 元无咎伸手搂住苏伏棠的腰,一只手从衣襟的缝隙间探了进去,指腹贴上他腰侧的皮肤。 苏伏棠浑身一僵,这老畜生不知道节制二字怎么写吗? 元无咎的表情变得迷离起来,瞳孔微微涣散,眼底却亮着两簇幽暗的火,像是微醺,又像是沉醉在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快乐里。 “师尊,咱们在外面。” “没有别人。”元无咎的拇指在他的腰侧缓缓摩挲。 苏伏棠咬了咬牙,手指攥紧了剑鞘,忍住了。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那幅“踩脸求饶”的画面。 以后一定会还回去的,现在先忍。 一阵腥风忽然从云舟前方扑面而来,紧接着是粗野至极的吼声,震得船舷都在嗡嗡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下方的云层中跳了出来,重重地落在船头,砸得整艘云舟猛地往下沉了三尺。 苏伏棠差点从船舷上滑下去,被元无咎一把拽住了手腕,把他往身后一带。 黑影站定之后,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一头熊精。站直了足有九尺高,腰粗得像一座小山,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什么动物的头骨,肩膀上扛着一柄大得离谱的板斧,斧刃上还挂着血迹。他张开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留下买路财!” 他把最后半句话吼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元无咎的衣摆上。 苏伏棠的眼睛亮了一瞬。看着挺厉害的,不知道能不能弄死老畜生。 元无咎认出了这头熊精。原剧情里,这是苏伏棠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试刀石。 龙傲天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解决了,然后得到了第一个重要机缘,灵泉葫芦。 苏伏棠抱剑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给熊精让出了攻击的位置。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给熊精加油——加油,你能行。一斧头劈过来,朝那个老畜生劈。瞄准了劈。 元无咎笑了一声。笑的很轻,眼里的贪婪压抑不住。 苏伏棠听见了后颈瞬间窜过一道凉意。这个笑声他太熟了。 “蒸熊掌,烤熊肉”元无咎用一种品鉴的语调念出一道道菜名。 “老子不是普通的熊精!”熊精显然被元无咎的语气激怒了,板斧往船板上一顿,砸出一个大坑,“老子是黑风山的熊大王!你们两个白白嫩嫩的小修士,一个比一个细皮嫩肉,够本王塞牙” 话没说完。 元无咎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手。动作轻得像是在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熊精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站在原地,保持着举起板斧的姿势,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然后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那道血线从额头一路往下,穿过鼻梁,越过嘴唇,滑过咽喉,一直延伸到胸口。 血线裂开了。 九尺高的妖身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成两半,往左右各自倒下去,砸在船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鲜血泼开,内脏滚了一地,那颗熊头裂成两半,俩眼珠子骨碌碌地滚到了苏伏棠的脚边。 元无咎伸出手,隔空一抓。四只熊掌从血泊中飞了起来,皮毛自动剥离,骨节自动剔出,剩下的是一团粉嫩干净的熊掌肉,被他用一个玉盒稳稳接住。 “熊掌,自古有秘闻,说味道极佳,”元无咎把玉盒合上,收回袖中,转头看向苏伏棠,“今日咱们师徒二人可以尝鲜了。” 苏伏棠看着脚边那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没有重创。甚至没有打。一招。不,连一招都算不上。就是挥了一下手。 这就是他现在的师尊。一个真正拥有碾压级别实力的怪物。 自己变强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这个老畜生修炼的速度比他还快。 “怎么~”元无咎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棠儿很失望?” 苏伏棠抬起头。元无咎正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元无咎知道苏伏棠在想什么,知道他给熊精让位置的那一刻心里在盘算什么。 “弟子不敢。”苏伏棠垂下眼睛。 “过来。”元无咎下达命令。 苏伏棠走过去。脚踩过血泊的时候发出黏腻的声响,他没有低头看。他走到元无咎面前,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恭顺的表情。 元无咎伸手捏住苏伏棠的下巴,拇指在他的下唇上慢慢蹭了一下。 “失望也没关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云海的风声几乎要把这句话吞掉,“你想弄死为师,为师知道。你可以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