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旭听了,转身作势要走。 “叫什么?信息发我,李时、阮昀洲,收拾一下跟我出——” “张队,”黎璟赶在张智旭夺门而出前将人叫住。 “你这趟外勤恐怕出不了了。” 张智旭狐疑回头,只见黎璟抬腕一指解剖床—— “钱裕良,人已经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接触到一些比较负面的信息,红化悲愤为打游戏的动力,一连几天昼夜不停打得发了狠忘了情,然后。。。 然后红的存稿就和烦恼一起远走高飞了。。。 (已痛定思痛已卸载 我也没说我不晕船吧 张智旭第一时间吩咐沈微给流落在外的康佳乐、牛文翊去了通电话,钱裕良惨遭杀害,尸头下落不明,钱有福年事又高,叫两人务必别说漏了嘴。 至于裴行昭那边,收到消息时正和林听跟着人流往登船处走。这个点儿上岛的人还不多,两人排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码头跟前。 “你说什么?人怎么会是——” 裴行昭的脸色难看得要命,音量一时也没能收住。来往人流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向这边,林听注意到了,拽着裴行昭手腕走到队伍之外。 “确定不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只听张智旭言简意赅说了几句什么,附近人声嘈杂,林听听不清楚。额发被湿咸海风撩起,露出面容正中的一副精巧五官。 “知道了,我们完事儿尽快赶回去。” 裴行昭挂了电话,环视过四周后靠近林听,压低声音将张智旭所说的复述了一遍,紧接着在林听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看到转瞬而过的溃裂。 “dna对得上?” “黎璟她们连夜用快速法检的,应该错不了。” 裴行昭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后脊发凉。 “我们竟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在他遇害前把人找到。” 两人面面相对而立,半晌没人说话。忽地一声长鸣,船要离港了,工作人员认得他们刚排在队伍里,于是扬着嗓子喊—— “嘿,你们两个到底走不走?” 去叁浔岛的船次不是很多,错过再等半小时。裴行昭戛然回神,远远点了头,带着林听三步并作两步往码头安检处赶。 “先顾好这头吧,局里的事儿让张智旭去处理。” 客船启动,海浪奔涌,铅云密不透光地沉沉压下来,令本就满怀心事的两个人愈发提不起精神,谁也不说话地并肩坐在前排。 天气不好,急浪隆隆撞击上船壳,随着船身再一次猛地摇晃,裴行昭注意到林听的脊背陡然一弯,弓出道很脆弱的弧度。 “林听?” 裴行昭神色一紧,见他一手掐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当即起身冲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手要来只黑色的呕吐袋,撑开在他面前。 “怎么晕船了?” 裴行昭的手掌覆在林听背上,上下缓慢地摩挲安抚着,一时间局里繁杂的冗事都顾不得想了,短暂空白后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好离开分局时以防万一把晕船药也带上了。 “昨晚出发前不是专门问过你吗?” 林听始终不适地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少顷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也没说我不晕船吧。” “你” 裴行昭欲言又止,温热掌心片刻不离,贴着他的脊柱一下下地顺。 “早知道你晕得这么厉害就不带你出来受罪了,这才是去程,待会儿还得回来呢。” 林听说不了话,那股难受的劲儿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口,就好像一张嘴就要涌出来了。他只能勉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裴行昭见他稍微缓过来点儿,将呕吐袋塞进林听的一只手中,拽过背包拉开拉链,从夹层翻找出药片掰下一粒,又跟路过的工作人员要了杯温水。 “林听,张嘴。” 林听终于将头偏过来一些,苍白的脸吓了裴行昭一跳。他看了看那枚药,又看看裴行昭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摇头。 “犟什么,再不吃真要吐了。”裴行昭看他固执得不行,干脆上手捏住林听下巴,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来,把药吃了。” 林听闭了闭眼,用手指抵着嘴唇,克制地、含糊不清地闷闷道:“你坐离我远一点,小心弄脏你衣服。” 然而下一秒,听了这话的裴行昭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倒贴得更近了些,胳膊虚虚环住林听肩膀,将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用身体承接他压过来的重量。 “脏了就脏了,一件衣服有什么的,”他把药片递到林听唇边,催促,“听话。” 林听难耐地蹙了蹙眉,终于不再推拒,顺从地张开嘴巴。裴行昭趁机将药片放在他舌面,递上纸杯让对方就着自己的手抿了几口,把药片送服下去。 “好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裴行昭轻声说,“你靠着我歇会儿,先别想局里的事儿,咱们再过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 林听还是没力气多回应他,只闭目将冰凉的额头抵在裴行昭肩窝,伴着对方悄然收紧的胳膊和呼啸不歇的风浪,渐渐舒展了眉心。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客船抵达叁浔岛码头。 林听的症状好转了许多,只是偶尔一阵陆晕感。裴行昭时刻留意着他,带人赶往谢颀家所在区域的划属分局,其刑侦口的副支队长郭辉是比裴行昭年长三级,跟许君聿隔壁班的同院系师兄。 即便林听现如今的模样已经极难分辨,裴行昭仍心下不安。 “路上辛苦了啊,来来,里面坐。” 直到看见郭辉面色如常地跟林听握手、交谈,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去。 关于两人此行的目的,沈微在先前的电话中已经讲得很明白,此刻也仅需裴行昭稍作补充。郭辉听完,没在局里耽搁太多时间,雷厉风行地安排了位刚毕业不久的新警随行。 四人驱车驶出分局大门,一路沿海岸线往东驰行。 “这家子在我们这里很有名的,喏,看见前面那栋大楼没有?” 郭辉手指道路尽头一栋屹然高耸于海边的办公大楼,顶端几近没入云层,单论气派程度甚至与远昭实业的玻璃巨塔不相上下。 “她先生陈文仁做海产贸易,是我们这里的纳税大户,陈董本人呢也是相当看重企业责任这一块儿,专门设立慈善基金会交由谢颀女士打理,叁浔晚报可是隔三差五就登她出席了什么活动的。” 说到这儿,郭辉从副驾驶回过头,不解地问:“我说,你们不要是情报有误吧?谢女士我们都是接触过的,她的为人可不像做得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看似专心致志开车实则耳朵高竖的新警冷不丁插话:“他们不还有个海归儿子么?” “哦!对对对,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郭辉啪地一拍脑门儿,“她儿子在你们北港闯大祸了?” 裴行昭短促一笑:“郭副支,做我们这行最忌讳以貌识人,您这话说得主观了吧。” 郭辉懒得跟他争,摇着头转回去。 “主不主观,等下见了你就知道了。” 警车最终停在一栋坐落海边的白色别墅庭院外,楼栋走线简洁凌厉,的确是艺术气质浓重且很少见的风格。四人停好了车上前按铃,很快出来位一眼看上去就手脚麻利的中年女人。 郭辉上前一步说明了身份及来意,女人点点头,开门让他们进去。 “太太不在家,我去联系一下,几位请先进来坐吧。” 她领四人进了主楼正厅,礼貌请他们在那张过分宽大的沙发上坐下。片刻又端了热茶来,一一摆在四人面前。 “几位警官,请喝茶。” 裴行昭环视正厅一圈,“谢女士大概还有多久回来?” “我刚给太太去过电话,她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麻烦各位稍等十五分钟。” 女人说完就退下去了,独留四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宽阔空间里。林听靠坐在沙发临窗的边缘位置,视线在屋内各角逡巡一番,最终落在珍稀奢石几面摞得十分整齐的报纸上。 碰巧有位系着围裙、园丁模样的男人经过,林听出声询问:“你好,请问这个我能看吗?” 那摞报纸摆在那个位置,平日里也是少不了人翻的,园丁点头一应:“当然可以。” 林听道过谢,只伸手抽出最上面的那份。刊发日期是上月下旬,最醒目的版面位置即是有关谢颀的活动报道—— 【爱意童行:园艺疗法走进启明星儿童福利院】 硕大的标题下方是活动剪影,画面中一位仪态从容,身姿优雅却又不会给人过分疏离感的女性正躬身站在桌前,手把手教几名踩在椅子上才能比桌面高出几十公分的儿童用手中的鲜花绿草去拼贴画作。 林听的脸上浮现异样,不被任何人注意的黑沉眼底飞掠过怀疑。 ——这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