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昭稍稍一愣,林听的腰伤是恢复到勉强能坐起来,既然局里已经这么定了,他拦不住也不应当拦。 “没意见,但我请求一起去。” 王锡睨了裴行昭一眼,这个角度让他眼下的一圈乌青在光线下非常明显,没立刻答话,少顷才有点儿勉强地道。 “可以,但你只能在门外头守着。” 晨光穿透玻璃,洒在裴行昭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硬挺侧脸上。他扎扎实实地忙活了一宿,天蒙蒙亮才逮着空眯一会儿,好让林听看到自己时是副勉强还算精神的模样。 九点钟,张智旭拎着设备大步而来,哐哐敲门:“裴行昭,领导都下楼了,再磨蹭不等你了啊!” 下一秒,门从里面拉开,裴行昭着装整齐,“咳咳”清了清嗓子。 “我好了,走吧。” 三辆警车并入主干道,疾速驶向医学中心方向。裴行昭事先给林听去过电话,算是通个气,林听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语调平平地让他们来就是了。 糟糕的是裴行昭的右眼从下楼那会儿就抽动不止,此刻走到半路了还一个劲儿跳。 他不愿展开了想,只安慰自己是昨晚没休息好,少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种没什么科学依据做支撑的话。 然而下一秒,裴行昭还是心神不宁地一拍驾驶座。 “李时,开快点儿。” “当前路段限速60,快什么快啊?”张智旭没好气地一觑后视镜。 “我说你这人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前几天推三阻四的也是你,这会儿比谁都积极的也是你,王局可说了你只能在门外待着,别净琢磨没用的。” “知道。” 裴行昭坐回去,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半小时后,车子停稳在住院楼前的停车场。一行人跟在王锡身后,快步走向电梯厅。 鲜红数字层层跳跃,裴行昭仰起脖子看着,恍惚有点儿眼晕,心跳如擂几近撞破胸腔。他下意识撑住扶手,那点儿并不十分引人注意的异样被张智旭看进眼里。 “怎么了?”张智旭背过王锡,无声地用口型问:“没睡够,晕了?” 裴行昭摇头。 叮—— 电梯抵达,梯门滑开。裴行昭紧随王锡而出,一眼看到走廊尽头的病房外只孤零零站着一个警卫。 “王局!” 对方听到脚步声,利落地转身敬礼。 “怎么就你一个?”王锡点点头,视线穿透探视窗扫过屋内,意外发现里面空着。 “其他人呢?” “报告王局,小贾换班去吃饭了,林警官被护士推去清创室换药,说安排好了等不得。按规定我也要跟着去的,但林警官说晚些时候您会过来,就只让小宋跟着了,叫我留在这儿等您。” 王锡一听就知道是谁又松了口风,责备的眼神还没等得及落到裴行昭身上,只听后者声色俱厉地问:“换药?走多久了?” 警卫一愕,抬起腕表看了眼。 “裴队,快一小时了。” 王锡眨眼间只觉得有股疾风从背后唰地刮过,紧接着就听到护士站那头震彻楼道的一句—— “701的病人去哪间清创室了?!” 小姑娘被这当头一喝怔住,回神后手忙脚乱地翻了翻记录。 “二、二楼东边,从玻璃门进去” 话音未落,裴行昭拔腿就沿来路往电梯间跑。张智旭见状,将手里的东西转交给警卫。 “王局,我也过去看看。” 电梯来得有点儿慢,裴行昭分秒都等不了了,索性掉头直冲安全通道,肩膀撞开铁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二楼赶。 不会有事儿的。 林听不会有事儿的。 子弹擦伤严重且特殊,处理伤口时要求环境无菌,转移到清创室换药是再正常不过的医疗操作了。 裴行昭心里这样想着,涔涔冷汗却已经冒了一额头,步子越来越快,到了二楼用力将门一掀,吓了路人一大跳。 他循着指示一路狂奔至护士口中的清创室外,门扇紧闭,里面听不到丁点儿动静。 “林听!林听你在里面吗!” 裴行昭耐性全无地拍门,得不到回应,索性上手去拧门把手,力气之大像是要给人家把门把拆下来。 没有用,门板后面明显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了,再怎么撞都只露得出极其狭窄的一道缝隙,什么都看不见。 “林听!你不说话我破门了!” “哎哎哎,你干什么的?” 有位碰巧在附近的男医生闻声赶来,立刻制止。 “再乱拆我可叫保安了啊!” 这一切十分反常,裴行昭显然顾不上那么多了,右手砰砰砸门,左手从上衣内兜摸出证件。 “警察办案,过来把这门打开!” 男医生一听可来气了,腰板一抻理直气壮道:“不是,警察怎么了?警察也不能强拆人家门啊!你走不走?不走我现在就叫保安过来了啊!” 张智旭赶到的时候,远远瞧见黑压压的围观群众,顿感大事不好。 他刚往那头跑了两步,遽然只听撼动整整一层楼的轰隆巨响—— 裴行昭把门给硬生生踹开了! 张智旭此时的心情已经很难形容,下一秒却只见人群惊叫着散开。他心里猛一咯噔,箭步破开人群上前,然后被屋内景象骇得停下—— 跟随林听而来的警卫小宋面朝下趴在血泊中,脖颈从后侧被人残忍剌开了半截,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闪射冽冽寒光的刃面竖直插进他大腿皮肉里,血流不止。 随身携带的枪支好端端揣在腰侧的枪套里,明显是压根儿没来得及拿出来。 小护士粉衣染血,瑟瑟发抖地抱头缩在墙角,脸色煞白,一个字儿也说不出了。 轮椅侧倒在地,黑色的坐垫上也沾了血。窗户大开,雪白的窗台不知道被谁扒下触目惊心的血手印,死死扣出数道鲜红的印迹,像是曾拼了命的不想放开。 【作者有话说】 就算老婆不见了,裴队这样在医院嚷嚷也是不对的,让我们一起谴责他 有点儿血腥的一章,红红这两天也遭了血光之灾,右手无名指指节磕烂了一坨,手指动不了,全程翘着兰花指修完了这章(掩面大哭 美术馆藏尸案至此告一段落,下章起接最后一个案子,救林听&抓罗森特,再次感谢大家支持~ 封锁全城出口! 一时间,北港市国际医学中心跟沸水进了油锅没什么两样。 王锡铁青着脸亲自指挥,迅速将清创室整个作为警戒区域隔离起来。分局办案队全员出动,找医院调监控的调监控,联系交警设卡的设卡,总之兵分多路,一秒都不敢耽误。 “裴行昭你发什么疯!你看她是能问出来什么的样儿吗!” 牛文翊疾步冲出电梯,隔着老远就听见张智旭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裴行昭满面涨得通红,怒瞪的双目布满了细密血丝,那副几乎能把人生吞了的模样怔得牛文翊也不由得脚步一顿,不敢上前。 几步之外是门扇半开的一间休息室,受惊过度以至于暂时失去了语言表述能力的小护士正被几名临时调自分局的女性民辅警陪坐在里头。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女孩全身依然止不住地哆嗦,但凡有人捏着纸巾靠近想要替她擦掉脸颊溅上的血渍便会引其尖叫,两眼悚然睁大,双手胡乱挥舞。 “牛文翊!”张智旭余光瞟见人影。 “杵那儿干什么呢?赶紧过来搭把手!” “哎哎!” 牛文翊汗流浃背地应了声,硬着头皮上前。张智旭刚撒开手,裴行昭就如脱了绳的黑豹般霍然窜出,怒极偾张的肌肉几乎要把贴身的那件衬衫冲破。 “裴行昭!” “裴队你你你冷静一下!” 两个人见状一凛,忙又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把人拦住。如此失了理智的样子,裴行昭自打进了分局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张智旭气性也不小,何况还有那么多事儿等着,实在没工夫跟他在这儿耗。 他强硬扳着裴行昭肩膀向后一搡,也不管对方后脑勺“嗵!”地一声直砸在墙面。 “来,再大点儿声,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王局招来,立马下令把你又关到禁闭室去!等你进去了,林听的事儿我也不管了!他爱上哪去上哪去!” “” 裴行昭这一撞倒是猛地清醒了不少,满面凶色有所收敛,整个人颓然靠在那儿。牛文翊见状赶紧上前把他拉住,好让张智旭走脱忙正事儿去。 “裴队,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即便裴行昭已经肉眼可见地镇定下来了,牛文翊仍然余悸未消地攥着他胳膊。 “但、但你想啊,林哥现在不就指着你把他找回来吗?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林哥可真就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