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那阵子有没有从厂里带什么东西回家?” 乔瑛摇头,音量陡然高了些:“没、没有,我我没见过!” 林听适时向前探身,轻声提醒:“形状是半个巴掌高的玻璃瓶,不透明。你再想想,在家里见过吗?” 乔瑛觅声看过去,几乎是想都不带想的,肌肉记忆甚至是求生本能一般地重复:“没见过,我说了我没见过我没见过!” 眼看她情绪变得激动,裴行昭当即:“先停一下。” 周莹莹颇有眼力见儿地捧着热水过去,怕乔瑛呛着又用手轻轻给她顺背,一直待其呼吸趋于平稳,裴行昭才示意继续。 沈微始终静坐在边上,低垂着眉目,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关键词。 “我们相信你没见过,不说这个了,”裴行昭话题一转,打算换个角度再作试探。 “你老公朋友多吗?有没有带回家过?” “回家,”乔瑛喃喃,“带不不不,不,没有,没、没有回家” “那电话呢?他在家常跟谁打电话吗?有没有提到过你不熟悉的人名?” 乔瑛再度陷入沉默,眼睛注视着摄像机顶部的红色指示灯。 “牛还、还是刘,打的少,关、关门,听不懂,分、分不清。” 裴行昭皱眉:“听不懂,说的不是普通话吗?” “不是我、我们的话”乔瑛猝然一抖,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击中,整个人神经质地瑟缩起来,双手紧捂着耳朵。 “我听不懂!我、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所有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乔瑛回忆起了八号那晚被四人闯入家中并绑离的情形。那些人大概是当着她的面说了什么,以至于她对陌生的、听不懂的语言有着如此激烈的抵触情绪。 罗勤生一凛,立刻冲裴行昭摇了摇头。 林听见状,摇着轮椅往跟前靠了靠,一只手按在乔瑛被面,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两下。乔瑛的胸口起伏剧烈,视线垂着,落在林听指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约莫两三分钟后,她十分缓慢地眨了眨,应该是确认自己安全,这才缓缓将手放下。 “可以了,这些够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裴行昭遵从罗勤生的意思,果断结束了问话。康佳乐一步上前,停止录制,动作利落地收拾起设备。 林听还在床边坐着,静等乔瑛疲惫地躺回去,然后伸手将快要歪到地上的被子拉了拉,严丝合缝地掖在乔瑛胳膊下,拢成让她会有安全感的包裹状。 “辛苦了,你说得很好,”林听说。 “现在好好休息吧。” 裴行昭推着林听撤出病房的时候,远远见张智旭跟李时立在走廊尽头,气压沉抑迫人,显然是审讯进展受阻。 “那是张队吗?”林听淡淡睨了眼,“推我过去打个招呼吧。” 裴行昭看了眼张智旭的脸色,是大不情愿让林听上赶着撞枪口去的,然而那股若有似无的命令式口吻叫他竟说不出个“不”字。 张智旭原本侧对他们,听到轮椅轱辘碾过瓷砖地,狐疑转身,阴沉沉的脸色在看见林听的瞬间有所收敛。 “身体恢复好点儿了么?” 林听点头,“还可以,看张队的表情不太明朗,审讯不顺利吗?” 张智旭抱臂,冷冷哼了一声:“压根儿没法开始,谈什么顺不顺利。” “没法开始?”林听思忖着问:“什么都不交代?” 张智旭板着脸点头。 “我们特地找王局批经费,找了个翻译来,结果根本派不上用场,”李时苦不堪言地摇头。 “案底、生物特征在咱的系统里都查不着,就连确定国籍都跟大海捞针没差。哎你说那罗森特是不是算准了我们拿他没辙,才这么放心大胆地把人撂下的?” 这的确是很棘手的情况,倒也不怪张智旭给不出个好脸色。林听想了想,伸手一拽裴行昭袖口。 “裴队,黎警官那天是不是提起过pc机构?” “是,”裴行昭微俯下上半身,“你想通过——” “那四个人的体格倒是像私营军事成员,这类机构集中分布在t国、p国两地,可以找人暗地里打听打听,”林听说,“罗森特挑的这几人身手一等一的好,排不上号的小作坊就可以先排除了。” 话音落下,数道目光齐刷刷落至在场唯一有可能找得到人打听的裴行昭身上。但张智旭的包袱是极重的,请裴行昭帮忙这种话压根儿说不出。 “裴队!” 李时率先一步跨上前,握住裴行昭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重重一掷。 “人脉这一块儿,办案队还得仰仗您啊!” “”裴行昭一把抽出。林听都发话了,他难道有骨气拒绝吗? “我试试吧,不包成啊。” 【作者有话说】 即将被骚扰的裴文远:拉黑了,勿扰 ps:pc,全称privateilitarypany,私营军事公司,大家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保镖公司。英国、乌克兰、非洲从上世纪开始就有了,国外还蛮多的,前文仅出现过少次所以没有详细解释,这里简单提一下~ 问我要什么奖励? 林听半靠着床头,手指掰下瓣橘子递进嘴里,悠闲看着裴行昭焦头烂额地站在窗前打电话。 那是牛文翊午饭时溜来医院探望,顺路带给林听的果篮,时令的、大棚的鼓囊囊一筐,美其名曰叫他补补维c。 裴行昭原本是不准他吃的,觉得橘子酸溜溜的刺激肠胃,奈何架不住林听眼馋地看着,最终百般退让,恩准他吃半个,并且亲自给剥了皮又剔掉橘筋才递过去。 “裴行昭,”电话那头,裴文远忍无可忍。 “爸妈回去了,你又要造次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托你的福,集团招采部门现在每天至少要接上百通推销花种花泥保鲜剂的骚扰电话?” “我怎么知道他们连那种半道消息都往外散。” 裴行昭抬手掩着听筒,年近三十且威风凛凛的刑侦队长还要被哥哥训斥,面儿上总是挂不住的。 “再说我又没劳驾你,你就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去打听。” pc,全称privateilitarypany,其实在境外已经发展成为相当成熟的集武装保全、后勤支援等服务于一体的产业了,区别于传统雇佣兵,其成员大多为退伍军人,有极少数拿命换钱的主,比如紧随罗森特左右的四个心腹。 而跟裴文远打过交道的则是个华人老板,姓姚,早些年只身远赴p国深造,几番周折拿到了国籍,一手创立的granitegroup生意红火,一度被赞p国私人军事机构的开山鼻祖。 姚老板的公司接的都是正经生意,像什么要人保护、近港反海盗一类,前年冬天,裴钧受邀出席p国某政商两界联办的活动,就是姚老板安排人贴身保护的,间接地跟裴文远有了接触。 “你们局没人了?好坏事儿都是你一个人干是吧?” 裴行昭一听,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哥,首先我不觉得这是坏事儿,既然有办法尝试,放任大家一筹莫展不是很不负责任吗?” 他顿了顿,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况且现在北港市的营商环境这么好,你作为既得利益群体,更应——” 啪! 裴文远果断挂了电话并微信甩过来一串号码。 总之目的是达到了,裴行昭长长呼了口气,回【谢谢哥】。 惨提鲜红扎心的感叹号一枚。 “” “你哥哥还挺不好说话的。”旁听全程且早有领教的林听幽幽道。 裴行昭调整好表情,转身往林听床边去,挨着人胳膊往床头一靠。 “小时候爸分不出神管我,都是我哥代打,其实现在好多了。” 林听的脸上显出并不意外的神色,默不作声地掰了瓣橘子喂到裴行昭嘴边,对他的悲惨经历表示同情。 后者凑头一咬,状似无心地贴了贴那截柔软冰凉的指尖,紧接着被酸得皱起了鼻子。 “这么酸?不准吃了。” 他强势没收了林听手里仅剩的最后两瓣,远远放到边上。林听眉梢一挑,倒也没抗议,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指。 “打听人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裴行昭闻言思忖片刻,伸手比了个七。 “姚老板在这行人脉不少,花点儿心思应该问得到,就怕那四人层层批皮,想往深了挖不容易。” 林听也这么觉得,于是点头表示理解。 “没事,尽力就够了。” 裴行昭偏过头,暗示性地点点嘴唇,孩子似的软着声问:“打听到了,有什么奖励?” 林听装作没懂:“你帮张队排忧解难,问我要什么奖励?问他去。” “” 裴行昭闷不做声地将嘴唇紧紧抿起,单手支着床沿起身欲离,下一秒被林听捏住下巴,倾身凑近,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