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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页(第1页)

裴行昭庆幸技科楼离办公大楼还有些距离,足够让钱有福听不到这些。  可同时他未免又有些焦心,即便完全理解姐妹两人身为钱裕良家属所遭受的灭顶冲击,可作为在场几人里唯一能拿事儿的那个,裴行昭必须在自控的同时掌握大局,把叫两人来局里所为的正事儿完成。  在沈微又一次求助性看向自己时,裴行昭无声对她吐出几个字:确认签字。  沈微点头,回身拿过文件夹,抽出辨认书走到相对冷静的大姐钱裕琴面前,拔掉笔帽一同递上。  “如果确认,还请麻烦在这儿签个字。”  钱裕琴一身素色衣服,虽不像妹妹那样大哭大叫,可在场人都清楚,沉默的人未必不比声嘶力竭者痛苦。  她虽不需要任何人搀扶,但那双米白长裤下的腿分明是抖动不已的。  “明明”  “明明过年那阵还是——”  明明过年那阵还是即便不鲜活但也至少完整的弟弟啊。  钱裕琴嘴唇翕动,好像对着照片缓慢而不发出音节地说了什么,可惜没人听得到。良久,她苍白着脸点了头,布红的眼球转向沈微手中轻飘飘的纸张,愣神片刻,接了过来。  攥着签字笔的手打颤得厉害,钱裕琴写不稳,就那么一横一竖描完了自己的大名。  签好字的辨认通知书被裴行昭转手递给沈微装好,交代了句“跟dna报告一起留档”,然后走到钱裕琴面前,矮身与她平视。  “等会儿出了这个门,你们得想好怎么跟老人说。这事瞒不了太久,但他的年纪毕竟摆在这儿,怎么说、什么时机说都要多考虑考虑。另外,最近这段时间如果条件允许,你们最好把他带在身边照顾,别把老人独自留在桦县。”  钱裕琴迟钝点了点头,脸色青白交杂。她下意识想去拉妹妹起来,被剥离了筋骨一般却仍强撑的双腿冷不丁打颤,下一秒又被裴行昭眼疾手快扶住。  “人”钱裕琴借力攥住裴行昭手腕,指甲无意识掐进他皮肉,微微哽道:“有线索了吗?”  “后续案件有任何进展,我们会及时联系你们。”裴行昭没觉出痛,如实一字字答。  “”  钱裕琴不再说话了,深深长长叹出最后积郁在心口的浊气。  她托起妹妹,匀不出多一分的力气去控诉那个残暴该死的凶徒,只彼此倚着肩膀,一步步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部分内容为服务情节有改动,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  (其实红红倒是觉得林听带娃也挺适合  牵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人来人往的汉堡快餐店,小男孩旋风吸入近一份半的儿童套餐,有些挑食地将盖都不肯打开的香菇滑鸡粥用油光滋亮的手指头推到正坐对面的林听跟前。  而他身边靠墙竖立的,是令店里所有小孩儿吮着手指艳羡而望的火车模型大全套,加钞限量款。  那是林听以至少不吵不闹乖乖听话一整晚为条件跟他做交换的。  林听垂目一扫杯壁的指纹,没动。原本什么都不挑的嘴巴也是被裴行昭潜移默化地养刁了,对这种快餐已经提不起胃口。  “叔叔,你一口不吃不觉得饿吗?”  钱乐童对林听圆睁着双眼,滴溜溜转。  林听一眼便知他又生成了什么鬼点子,摇头,“叔叔不饿。”  “也是,你们是大人,大人又不长身体,”钱乐童一字一顿,抑扬顿挫道:“可我们小孩子就不一样,吃不饱就会长不高。”  说完,他暗示意味极浓地望向隔壁桌的麻辣鸡条,眼馋地舔了舔唇。  林听摇头:“再吃要积食了。”  然而钱乐童只用那种十分渴望的眼神回应他。  “”  林听轻叹一声,摸出手机扫码加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听领钱乐童去餐厅卫生间洗干净了手,让他一手抱着模型,一手给自己牵着,沿街溜达回了新城分局。  钱乐童似乎不大能适应北港市无论大街小巷都密集的车流与人群,走在街上总怯生生地往林听身后躲,即便林听让他走在人行道的最里侧,牵着的手也攥得愈紧。  “之前没来过北港吗?”  “来谁说我没来过!”  钱乐童底气不足,但还是倔强地仰着小脸,右颊的冻疮因好转而落下的淡淡印子在路灯下有点儿明显。  “我、我知道这儿的水煎包半夜十一点也卖,只要两块钱,还有蹦蹦,能,要跟他们砍价,还有村——”  “好了,知道得比叔叔多,你确实来过。”  林听及时叫停,抬起手揉了揉他乌黑蓬松的发顶。  “走吧,前面就到了。”  “不要摸我的头,”钱乐童不满地一嘟嘴,瘦小的身子可了劲儿地扭动,“我爸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头不能随便给别人摸。”  “别人?”林听淡淡睨他,左手一伸,“火车还给叔叔。”  “”钱乐童登时收声,乖乖跟着他走了。  回到分局,林听一路领着钱乐童往办公大楼走,上楼梯时他多长了个心眼儿,往一楼接待室方向快速看了眼。  数道人影在明亮窗格后晃动,压抑、低微的泣声一阵阵飘出。林听脚步停顿,站定在长阶的最后一级。  “屋里闷,跟叔叔在这待会吧。”  说完也不管人愿不愿意,兀自拉着钱乐童面朝分局外的宽阔马路就地坐下。  装着模型的大纸盒很占地方,小男孩珍惜地摸了摸,轻放在身旁的空处,倏尔又趁隙回过头,远远望向林听看过的那扇窗户。  他看不见具体的人脸,但从反射在雪白墙面的那道比平日里更加形销凸兀的背影,钱乐童认出那是爷爷。  但他清楚记得即便被田里最重最苦的活儿累到没力气说一个字儿时,爷爷的背也没这么弯过。  林听也不说话,并拢着腿静坐在那儿,双目注视着分局电动门外紧密如织的晚间车流。  半晌,他听到身侧的小人儿细若蚊吟地问:“我是不是要见不到爸爸了?”  林听先是一愕,随即明白过来钱乐童其实对一切都暗暗有感知。但对一个半大点儿的孩子谈生论死实在是太残忍的事情,更何况钱乐童常年留守桦县,想必也没人跟他深入讲过这些。  于是林听垂下那双浓长的黑睫,将眼睛里的情绪习以为常地藏好,在十秒不到的时间里近乎肌肉记忆一般地道——  “是。爸爸出远门了,没带手机。”  “出远门了?”钱乐童挠了挠头,不大能理解地又问:“可爸爸不带手机,为什么不带我呢?”  “他带你了。”林听已经面色如常,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模型盒子上,突然想到个最恰当不过的比喻。  “爸爸陪你一起离开家,从人生的起始站出发,只不过半途下车了。”  “那我呢?”  林听听了,偏过头温柔注视着他,一字字说:“当然要装好车票,继续坐去下一站了。”  “下一站”  钱乐童一整晚乌黑发亮的眼睛陡然一黯。  “那下一站就能见到爸爸了吗?”  林听想了想,未置可否道:“乐童坐到终点,就一定会见到。”  钱乐童张着嘴巴看他片刻,似乎仍对爸爸半道弃自己于不顾的举动难以释怀。  “那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坐到终点呢?”  “叔叔不知道。”  迷雾重重的案子背后是无法预料的危险,是幽微难测的诡诈人心,钱裕良为什么半道离场,狠心将妻儿老父抛在那列不会为任何人停下的车上,林听也不知道。  “可能他想赌,自己去看这一站的风景是不是真像他道听途说的那么好看。也可能是中途结识了朋友,被他们带下了车。”  “朋友?”  钱乐童歪着脑袋很费神地想,究竟什么朋友会让爸爸舍得把自己也落下吗?  “可难道不是终点的风景才最好看吗”  小孩丧着头极小声地嘟囔。  “那叔叔你呢,会像爸爸一样半途下车吗?”  话音落下,须臾不闻回音。长风从警徽高悬的楼顶吹过,带走遮盖月亮的厚重云层,让更清澈的辉光泄在凛冽发亮的松枝边上。  在男孩一眨不眨的注视中,林听点头。  “会。为了许许多多的乐童都能平安坐到终点见爸爸,叔叔会下车。”  钱乐童听不懂这话背后的更深一层含义,却也隐约品出几分难以言描的身不由己和悲伤。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转过身去跟林听并坐在阶上,仰着小脸看云层后的月亮和星光。  仅仅片刻,小男孩再一次转过头看林听。  “叔叔,”钱乐童说,“我还是想下车去找爸爸。”  “你有这个权利,”林听回以注视,“但叔叔还是希望你能多坐几站,这一路的山川湖海还有很多爸爸没见过,乐童不自己亲眼看过,见到爸爸的那天又有什么好玩的能讲给他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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