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说我衰不衰?那雕塑都要榨空我的小金库耶,怎么还带买一送一?靠,亏得要死,要不是去公安局能多看林叔叔两眼,谁愿意去浪费时间。” 男人被火撩到仅剩半截的眉棱闻言一扬,生硬道:“林叔叔?” “哎就是在联系我的警察咯,他姓林,叫林听,怎么样,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陈雨漫不经心地应着,注意力被桌正中一只四厘米高的茶色玻璃瓶吸引,一把抓过来玩。瓶里装着液体,上下一晃会发出响声,有点儿闷,似乎比较粘稠。 “这什么东西哦?听起来油乎乎的。” “他什么年纪?”男人不答反问。 “啧三十多吧?具体看不出来,而且听口音不像北港这边的。关键是他居然管别人叫队长耶,有没有搞错?明明他自己才像说话算数那个。” 陈雨把瓶子举到眼前,只看到一小片浑浊的棕黄。 “抛开年龄不讲,他长得可真漂亮,”即便知道这话对颜面尽毁的舅舅刺耳非常,陈雨还是带着少许炫耀似的口吻说:“舅舅,你知道我们搞艺术的,有的呢靠天分、靠感觉,有的呢靠严谨、靠计算,他那张脸就像被lorcan大师拿着尺依黄金比例人工打磨和雕琢出来那样,每个五官都卡得恰到好处,我见过的所有艺术品都比不上他。” 说到这儿,陈雨气呼呼地咬牙:“真讨厌那个姓裴的臭脸怪。” 男人没有出声,眼神却倏地变古怪,就像被刚才一番话中的什么字眼刺激出头绪,陡然沉下来的冷厉眸光即便没落在陈雨身上,也叫他后背发凉。 陈雨故作镇定将玻璃瓶揣进口袋,起身要走,“舅舅,你有时间还是多出去晒晒,别老在这乌漆嘛黑的房间里待着,要生菇哦。” 男人冷声:“东西放下。” “哎舅舅,我最近想搞彩雕,你就让我拿回去玩两天嘛,万一能搞点稀罕颜料出来呢?”陈雨不满地撇嘴,“什么好东西都不肯给我,小气哦。” 男人不说话,陈雨虽面上嬉笑着,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掏出来,放回桌上。 “你要去公安局。” 男人沉哑着嗓子开口,脑中闪过监控画面中那双淡漠却实在优美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催促。 “别让林听警官等。” 陈雨不解地与他对视片刻,觉得舅舅突然有些古怪,但他实在懒得想,于是手掌上下招了招,转过身往出走。 男人抬起头,侧颊因面神经受损而不自觉痉挛,嘴角抽动,就像沉睡的虫尸复又活了过来。 “林” “听?” “你再看看,这两个人,一个都没见过?” 新城分局,三人面对而坐。陈雨捏起那张双人蒙面照无语凝噎,飞快一扫就放回桌上。 “让林警官失望了耶,讲真我很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但我真的没有那种单靠人体轮廓就能辨认出五官的抽象技能诶。” 裴行昭严肃盯着他:“可是交警说这辆车在三月四日压根儿没出过车祸。” “那我怎么会知道?”陈雨果断反驳:“司机那样讲我就那样信咯,我又不是交警,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这张照片确实不好认。”林听抽回照片的动作一顿,目光恳切,就像是再一次请他确认。 “” 陈雨很难拒绝林听,没办法只得顺着他手指尖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视线在画面中比刚才停留得稍久了些。 “这?” 陈雨下意识发出音节,狭长上挑的瑞凤眼极不自然地眨动,旋即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紧咬住牙关,不肯再继续说了。 刚没细看,这样一瞧,副驾驶那人还真有点儿眼熟。虽然脸被挡得严严实实,单看这膀大肌硕的体格也认得出是常跟舅舅左右的那几个手下之一。 方才要不是忌惮他们在门外看守,保不准他还真就不会把进了口袋的东西掏回去。他这人打小就钟爱别人的东西,老毛病,改不了。 “这什么?” 裴行昭警觉站起,那股冷冽迫人的气息黑压压地沉下来,令陈雨心神一震。 “你、看、出、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林听:用裴行昭的电话联系陈雨,怎么不算给他安全感呢?-? 我允许你躲在我身后 陈雨一凛,撩起眼皮直视那双凌厉黑沉的眸子,嘴角不住抽动,少顷又将涌到喉口的话咽回去,扮无辜状。 “什么都没啊,我就是想说,这俩人戴的什么东西啊,画面都被搞过曝了耶。” 他笑着将照片推回林听手边,指尖暧昧又不舍地蹭了蹭。 “rry啦林警官,我没有透视眼,真的帮不到你哦。” 林听漠然抽回手,颇具审视意味的目光久久凝在陈雨身上。 “陈先生,你刚才差点说出来的恐怕不是这句吧。” “”陈雨神情骤紧,心脏不上不下地空悬着,面儿上愈显吊儿郎当。 “林警官你干嘛,这是要审我哦?我可是对北港市刑事案件侦查工作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守法好市民耶,听你这样讲我很伤心。” “没在审你。” 林听不吃他那套。与裴行昭相比,他的眼神堪称温和,而那种温和却偏偏锋利得很,好像轻而易举就能看穿陈雨隐而不宣的心思,叫他心里没底。 “反正我讲过了不认识,你们要抓谁就直接抓嘛,为难我干嘛。”他索性翘起二郎腿,大剌剌往后一靠,一副随你们便的无所谓状。 裴行昭被他拒不配合的样子气得冒火,深吸一口气正要发话,被林听偏头递来的眼神拦住。 “好,不认识就算了。”林听不再纠缠,转而问起别的:“那我换个问题,陈先生在这月四号收到物流公司送来的雕塑后,有仔细检查过吗?” “没有血,”陈雨说,“这个问题你们上次问过的耶。” “是,不过这次我们想问的是,你买到的那件作品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林听话音落下,陈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难看。漫不经心的劲儿倏然敛起,随之显现的是被冒犯的愠怒。 “拜托,lorcan大师是我最、崇、拜的艺术家没有之一,任何对他作品的质疑都是对艺术的不尊重!要不是给你面子,林警官这样讲我真的会生气。”陈雨难得认真道。 林听不为所动:“所以陈先生觉得,自己买到的是真品无疑了?” 陈雨斩钉截铁:“包真的ok?!” 裴行昭抱臂补刀:“有没有可能被人掉包了,但你没发现?” “这位先生,”陈雨恼怒瞪视,“你的意思是,我这位专业人士都分不清真假的东西,你就看得出哦?你机械眼哦?” “我们裴队不是这个意思,”林听出声维护,“只是好心提醒,是真的再好不过了。” 陈雨讪讪一哼。 裴行昭被这家伙噎得够呛,好在开会时理出的跟陈雨可能有关的问题都再做过确认。他对林听挥挥手,意思是到此为止。 “我们没有别的问题了,先到这里吧,”林听心领神会起身,“陈先生,感谢配合。” 陈雨也跟着站起来,调整了表情,笑着跟林听握手道别:“林警官,下次再有什么需要可以换个地方问嘛?电话里讲或者上门来问都ok的啊,我冲bop拍到的瑰夏豆给你喝好不好?” 林听只是婉拒:“分局有规定。” “好吧,”陈雨撇撇嘴,“那下次见咯。” 他被裴行昭随机招呼来的实习警带着签完字,一路送到办公大楼外。直到俯身钻进随手拦停的出租车里,那张白净脸蛋上的淡淡笑意才收起来。 陈雨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随手划拉通讯录,翻到备注为rosent的号码,拨出。 “舅舅,”电话接通,陈雨迫不及待:“你猜警察让我认谁嘞?” 对方沉默。 “大鬼耶,”陈雨单手抱着胳膊肘,偏过头看窗外掠过的分局大楼。 “他不是在跟你嘛?当心他在外面乱点火,害你被烧到哦。” rosent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只沉哑着声问:“你告诉林——” “那怎么会,”陈雨自嘲一笑,“虽然我看着林警官那双形状优美又毫无风情的眼睛,真的有种想要奉送我所知道的一切讨他chat的冲动,不过——” “谁跟我更亲,我自心里有数啦。” 对面一声不响挂了电话。 “靠,什么态度哦。” 陈雨愣愣盯了手机屏片刻,“啪”地丢到一旁的座椅上。 “早知道刚就告诉林听了嘞。” 车子早没了影,林听却仍蹙着眉心站在窗户边。颀长的身影掩在窗帘后,单露出个挺拔清隽的轮廓。 裴行昭无声无息走近,长臂撑在窗沿,将人围在身前。 “你怀疑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