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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裴行昭不知道自己是顶着怎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走到病房的，推门的一刹看到林听平躺在床，正用没受伤的右手费力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指尖每每触到杯壁，“咣啷”一声又滑得更远。　　“躺着别动。”裴行昭三两步冲过去，将病床的上半部分摇起来，然后握着水杯沿床边坐下。林听疲惫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两眼，就着对方的手小口喝下半杯。　　“我不是让莹莹留下来照顾你吗？她人呢？”　　“我让她去吃饭了。”林听刚苏醒，身体虚弱得要命，声音轻得要裴行昭凑得很近才能听清楚，“裴队呢，怎么没换衣服就来了？”　　裴行昭不吭气地将水杯放回去，垂眸看着林听血色尽失的脸，心脏一阵绞痛。　　“你呢，你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没一点儿数吗？我有命令你顶上来吗？”　　裴行昭的语气并不算太好，然而其中浓浓的关心意味被林听听去了，勾着嘴角轻松地说：“因为二队离了裴队不能转啊。”　　“”裴行昭哑然，半晌，慢吞吞地吁出口气，目光也情不自禁躲开。　　“医生刚才跟我说后遗症可能会比较严重，”他盯着林听手背的留置针，“后续的神经修复治疗，我会负责到底，你不用担心。”　　“用不着。”林听有气无力地摇头，甚至没兴趣细问。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从头到脚几乎每个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病损的破烂，再多一处又会怎么样呢？　　“这件事听我的，我会安排好，你到时候乖乖跟我去就行，”裴行昭心意已决，没打算多余商量，再看林听时，乌黑眼珠悄然迸射出清明且温柔的光。　　“你受伤是因为我，这个罪不会让你白白受着。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无论多少，我都能满足你。”　　如此金光璀璨的承诺换了任何人都能垂死病中惊坐起，除了林听。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短促地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看向裴行昭不穿黑衬时更加宽大稳实的肩膀。　　“你已经补偿过了。”　　裴行昭愕然：“什么？”　　雨势骤大，窗外雷声炸响。病房里只开了盏固定在床头的照明灯，暖融融的光线将身体相挨的两人包裹起来。　　“没什么，”林听疲倦地闭了闭眼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何昊武审得怎么样了？”　　裴行昭没懂那句饶有深意的话是什么意思，心有不甘仍想追问，可看着林听病恹恹的疲色又实在不忍谈论对方明显不愿提及的话题，只好顺着他回答。　　“拒审，什么都不肯交代。不过根据他的作案动机来看，何昊武并没预料到我们能从棺材里把他搜出来，可想而知他落脚的地方应该还留着不少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局里已经联系各所去找了。”　　说完，他起身将病床摇下去，再将被角往上拉了拉，轻轻掖在林听下巴处，防止有风灌进去。　　“安心养伤，案子上的事情不用你费心，我会处理好的。”　　林听没说话，眸光微动，看向裴行昭的眼中藏着几分细不可察的欣慰。　　真是有点儿顶天立地的样子了。　　雨夜滂沱，街头巷尾不见行人。车子晃着大灯飞驰而过，哗啦一声溅起一泼水花。　　一个拄着黑伞的男人从巷口闪出，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他疾步走向孤零零淋在雨中的公用电话亭，将伞倒了个手推门进入。　　男人从口袋摸出张一次性电话卡，插入凹槽并熟练地拨通一串号码。　　嘟——　　嘟——　　嘟——　　直到临近自动挂断，对面才慢悠悠接起来。　　“是我！”男人竭力压着嗓子，却怎么也掩不住惊慌：“昨晚！何昊武昨晚就被警方控制了！”　　对面淡淡道：“那又怎么了。”　　“？”男人呼吸一紧，急不可耐低吼：“怎么了？我现在已经不安全了，警方马上就会找到我，你赶快想办法接我出境！”　　“哼。”对面声音骤沉：“没有这个义务。”　　“你——！！”男人攥紧听筒，脸色被凌空劈下的闪电唰然映得雪白：“你什么意思？蜡烛卖了钱赚了，这么紧要的关头你要踢我下船？？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不帮我，信不信我去自首？连带着把你也供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倏尔失笑。　　“可以，自己送上门还省了麻烦各位警官绞尽脑汁地抓你。wow，好热心的市民。”语句一长，对面的普通话立即变得蹩脚。　　“何昊武最多是个受人指使跑腿的，而你，才是这场闹剧最大的始作俑者。嫌犯上赶着认罪伏法，北港公安好运气。”　　“你以为踹掉我就万事大吉了？”男人咬牙一字字道：“何昊武已经落到了警察手里，你哪来的自信他不会供出你？我告诉你，警察审人的法子可比”　　“他不会。”　　对面冷声将他打断。男人闻言一愕，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双几千公里外的灰黑眼眸此时此刻正射出怎样一束寒光。　　“他不仅不会供出我，还即将替我除掉个大麻烦，毕竟”话音猝然一止，对面似乎是笑了。　　但那笑声没有分毫温度，全如本人的阴桀冷血。　　“我的运气，向来比警察还要好更多。”　　【作者有话说】　　猜猜下一个小苦瓜是？　　真的会是师兄吗？　　何长林重伤林听，基于回避原则交由山埠分局提讯。毕杰庆坐在主审位，身边跟着个单从面相就看得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何长林被铐坐在他们对面，身上那件长袄没脱，衣摆不知从哪儿蹭了一大片干掉的泥渍。　　“何长林，你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毕杰庆单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在腿面啪嗒啪嗒地敲。袭警、妨碍执法，桩桩件件都是被执法记录仪清楚记录在案的罪行。　　何长林在两人的严厉注视中抬头，皱纹暴露在灯光下，在脸上映出深刻的阴影。　　“那个警察”　　“他咋咋样了？”　　毕杰庆一哼，状似不明道：“哪个警察？”　　何长林复又低垂下头，带着极重的闪躲意味，手铐随着身体微抖发出哐啷一声清脆响动。　　“就是那个年轻瘦瘦的，”他说，“他手术做、做了吗？有有生命危险吗？”　　老刑警一扇桌面：“现在是公安机关讯问你！你问我们话呢？！”他侧头征询队长意见，发现后者并无回答的意思。　　何长林沉默良久，又问：“那那我娃呢？你们会判他多少年？”　　“何长林，”毕杰庆加重语气强调：“你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你来问我们！再者，何昊武怎么判法律说了算！”　　话落，他接过旁边递来的案卷，哗啦一翻。　　“2014年1月23日，何昊武任库管一职的瑞泰药厂失火，西森派出所向遇难者家属——也就是你，出具了不可能存活证明。你在拿到证明的第二天就去山埠区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宣告他死亡，有没有这回事儿？”　　何长林点头，哑声答了句“有”。　　“为什么？”毕杰庆问：“有人指使的？”　　“”何长林摇头，少顷又点头：“着火那晚，有、有人打了电话来”　　“谁打的？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不认得，是个陌生号。”　　“2014年12月16日，你是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证注册了虚拟币交易账户？”　　“是。”　　“这个账户谁在操作？”　　何长林支吾不言，垂眼看着指甲缝的陈年泥垢。　　老刑警声色俱厉：“问你话呢！这个账户谁在操作？”　　何长林缓慢眨动眼睛，底气不足道：“我。”　　“你？”毕杰庆早就料到何长林意欲顶罪，笑道：“来，你给我讲讲，你这账户登录验证怎么弄？啊？uhdt和bnb都有什么区别？资金转去哪儿了？？说！”　　何长林不肯吭声，呼吸随之变得有些急促，就像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也被生生斩断。　　三人足足僵持了两三分钟，毕杰庆将案卷推到一边，率先开口：“何长林，你儿子涉嫌非法买卖危险物质，致人死亡，情节恶劣至极！你注册虚拟币账户用于非法交易，利用村规乡俗带老百姓妨碍执法，持刀袭警致人重伤，你知道这么多罪加在一起怎么判吗？？”　　何长林面皮涨红着摇头。　　“袭警，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故意伤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非法买卖危险物质，十年以上，”毕杰庆一字字道，“够你们爷俩蹲里头吃一辈子牢饭，懂不？”　　“不对，不，不是我娃”何长林霎时被哪个字眼刺痛，情绪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就连局促窝在审讯椅里的身体也呈现出十分诡异的僵硬。　　“是我，都是我！是我害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