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监控” “我跟林听看就行。” 牛文翊一骨碌起立,逃命似的抢在其余几人之前夺门而去,房间登时安静下来。裴行昭面向屏幕坐着,余光总是下意识往林听那侧瞟。 气氛骤冷,两人几乎没有间隙地并肩坐着,没人吱声。林听将湖心亭的监控点位一天天快进,一晃又是多半小时过去,仍一无所获。 “饿了吗?要不你去吃饭,我留下看。”裴行昭说。 “不用,还不是很饿。”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昨晚那家不合胃口是不是?我换家餐厅点外送?” 林听闻言,身体极短暂一僵,急忙拒绝:“不用破费了,裴队。” “哪能叫破费呢,”裴行昭无所谓地笑笑,从口袋摸出手机:“把你喂饱,再鞭策你给我干活儿,我又不亏。” “算了,文翊他们一会回来,看见要闹了。”林听嘴上这么说,总是僵硬寡淡的眉梢却悄然弯成一道堪堪温柔的弧度。 裴行昭却对他晃了晃亮屏的手机:“已经定好了。” 视侦科拉着窗帘,暖融融的日光被厚重的帘布隔去大半,房间的气温越来越高。林听望着日日重复的画面没多会儿就有点儿打盹,眼睛不知不觉阖上,倏尔又猛地睁开。 裴行昭眉眼弯弯地一瞥他,轻手轻脚站起身,准备去把窗帘余留的那道窄缝儿也拉起来。 他移开椅子,视线不经意掠过监控画面—— 一个中等身型的男人出现在湖心长桥尽头,由远及近,从模糊的黑点变成清晰的人形,最终停在薛岗身边。 “林听,”裴行昭一凛,急忙把着林听肩膀将其摇醒,“林听,醒醒!” 林听愕然睁开眼睛,入目即是与薛岗一齐立在层层人群外的男人。即便身高体型都在画面中看得清清楚楚,可对方似是早有防备一般,始终背对画面,叫人看不见他的五官。 “这人踩过点,”林听说,“这个位置,他但凡再偏一点身子就会被拍到脸。” “反侦察意识强得可以,看来是惯犯,”裴行昭说,“黑色插肩袖立领棉袄,水洗蓝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身高目测在170-174之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监控点位拍到他。” 两人调出公园所有出入口相邻时段的监控逐帧进行比对,可当真是邪了门儿了,这男人就像从公园地里凭空长出来似的,来来去去都精准避开了所有摄像头。 林听又将湖心亭监控的时间往后调了几天,男人不定期出现,有时隔天来,有时三两天都没再出现,并且无一例外都紧贴着画面边缘现身又离开。 裴行昭抱臂站着,眉心拧出几道极深的纹路。所有人花了大几个小时的功夫,好不容易才顺藤摸瓜挖到嫌疑目标,他明明离自己这么近,近得好像长臂一伸就能将其从屏幕背后抓出来,可他就是摸不着对方。 林听静思片刻,出声提醒:“环城公园门外有几排沿街商铺,特别是那几家卖烟酒和奢侈品回收的,门口应该会装监控。只是时间隔得太久了,不知道他们清除没有。” 裴行昭听了,眉头忽地舒展几分。林听说得有道理,公园里的监控探头非常显眼,只要对它们的分布位置了熟于心,想要完全避开虽然困难,但也不是做不到。可嫌疑人总要途径外面的路,那些售卖贵重物品的商家为了防窃,大多会选装极难被人察觉的微型摄像头。 裴行昭果断抓出手机,电话接通后劈头就道:“先别吃了,把人叫齐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的牛文翊悲痛欲绝地“啊”了两声,紧接着就被挂断。 “公园一共六个门,等他们回来分一下工,咱们分头走,”裴行昭说,“两人一组,每组两条街,一家一家问,我不信没有一个摄像头拍不到他。” 林听倒是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应了声“好”。 至于那顿在几人风风火火离开分局后才姗姗来迟的大餐,便叫一队那几人捡了个便宜。 两辆警车紧跟在一辆威风凛凛的黑色大g后,呼啸着疾驶向环城公园。林听坐在副驾驶环视一圈,不声不响地转回了头。 “怎么了?”裴行昭问。 “又换车了。”林听淡淡道,这已经是他见过裴行昭开的内网显示户籍已注销 沈微所说的二奢店位于桃园路拐角首户,微型监控摄像头就隐匿在硕大的“臻奢”门牌后头,画质非常清晰,拍摄范围呈扇形覆盖到马路各角。 店主是个面戴金丝细边眼镜,穿着打扮十分讲究的年轻男人。裴行昭和林听赶到的时候,他正将自己最新款的水果笔记本电脑放在柜面上,屏幕中是被按下暂停的一帧。 “裴队来了?”沈微抬头看到两人进来,对店主介绍:“这位是我们队长,姓裴,这位是林警官。” 做二奢这行的眼光无不毒辣,男人看裴行昭气度不凡,从头到脚都是逼人的骄矜气,再结合那一眼就知价格不菲的便服,顿时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着迎上前。 “哎哟您好您好,裴队不会就是远昭实业那个裴?” 裴行昭没说什么,只是礼貌跟他握了手,径直走到展示柜边招呼林听过去。 “林听,是不是他?” 林听微微伏上前看着画面中的人像,笃定点头:“是。监控右下角显示时间12月26日16:48分,跟我们同一天在湖心亭点位看到的目标衣着一样。如果他从公园e口出来,按照成年人45公里h的行走步速,再根据他消失在画面中的时间来算,差不多。” 康佳乐对着监控一声哼笑:“这下好了,眼睛鼻子嘴都拍得一清二楚,上技术手段查不就得了。” 这店老板手笔不小,这么一颗高清微型摄像头也舍得。裴行昭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这东西不便宜吧。” 男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赔笑道:“各位警官,你们真不知道,我这小店儿去年可叫人整惨了,三天两头来退货的、拿个粗制赝品说我欺诈的、男女朋友当着顾客面儿跟情儿掐架的我一个人长八张嘴也说不清啊,最后实在没法儿就托朋友搞了这个,监控记录也特意多留了几个月。你看看,这不就歪打正着帮到各位警官破案了吗?” 他从裴行昭几人的对话中听出这无心之举发挥了大用,搓着手道:“警官,您看回头等这案子破了,能不能给我送面锦旗啥的?” 裴行昭:“可以,视频能让我们拷走吧?” “那必须能,您随便拷。” 裴行昭闻言点头,拍了拍康佳乐肩膀,抬手一指屏幕。 约莫二十分钟,四人拷完了视频离开,男人一路送他们到店门外。天黑透了,冷风嗖嗖往领口里灌。 “裴队,这会儿领导都下班了,我们把视频带回去先做人员信息核查,明天一早就把手续补上,”沈微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您和林警官先回去休息吧,有结果第一时间会打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