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谢颦深的声音有些哑。 周医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他嘱咐道。 门很快就关上了。 谢颦深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慢慢抬起左手,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还在。 金色的,细细的,在阳光里闪着光。 他看着那枚戒指,慢慢把它摘下来。 戒指滑过指节,落在掌心。 他伸出手,阳光照在他手上,落在那枚戒指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他的手悬在半空。 紧接着,他慢慢握紧拳头。 把戒指握在掌心里,牢牢地攥在手里。 窗外,湖水蓝蓝的,风吹过,泛起细细的波纹。 夜晚降临的时候,几百公里外,一间简约的办公室里,沈青冥还坐在老板椅上。 桌上放着一份报告。 上面只有几行字: 患者已转移至新住处,环境适应良好,情绪稳定,治疗按计划进行。 他看着那几行字,随后他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但是他不知道哪一盏灯是他的。 沈青冥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沈鸿生日那天,一个年轻人站在人群里,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谢颦深的样子。 原本他不想去沈鸿的生日宴的,但是当他突发奇想看别墅监控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青年。 就因为这样,他才临时决定亲自去送礼物,只想当面仔细看看那个人。 沈青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随后,他把相框放回抽屉,直接锁上。 第二天,谢颦深缓缓醒来。 他睡觉前管家给点了助眠的香薰,床头也会放一盏小夜灯,防止半夜起夜的时候他惊慌失措。 谢颦深慢慢地坐起来,他坐在床上,看着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光线发呆。 过了一会,房门忽然被敲起。 “谢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下来用餐了。” 谢颦深回过神,声音里带着晨起地沙哑。 “知道了。” 吃完早饭,过了一个多小时,周医生就到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有没有想什么?” “没有。” “想聊聊吗?” “不想。”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很多次。 简短冷淡。 不过有时候谢颦深似乎有些兴致,就会主动开口。 “周医生,我今天看到湖里有鱼。” “是吗?什么颜色的?” “灰色的,看不清。” “下次可以走近点看。” “嗯。” 这样的对话,就是进步。 下午是他自己的时间。 准确说,是设计的时间。 周医生知道他的专业背景,特意通知沈青冥让人送来了绘图板、铅笔、尺子,只是一套简单的建筑绘图工具。 不要什么昂贵的专业设备,这些足够他重新拾起那些很久没碰过的东西。 谢颦深第一次拿起铅笔的时候,手是抖的。 “……给我的?” 谢颦深有些难以置信,之前都是一些画笔,但是都是一些彩铅,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有了这些,那就不一样了。 “当然,都是你的,你可以随意支配。” 周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带着鼓励。 谢颦深深呼吸,看着手里这些东西。 他已经太久没画了。 他坐在窗前,对着那片湖,在纸上画下第一条直线。 但是没有画好,歪了。 谢颦深皱了皱眉,用橡皮擦掉,重新画。 还是歪的。 怎么回事? 谢颦深有些焦躁,一连气画了好几条直线,但都是歪歪的。 他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线,感觉有些茫然。 以前的他,画直线从来不用尺子。 只要手一抬,一条笔直的线就出来了,教授还夸过他,说有天赋。 现在呢? 竟然连一根直线都画不好吗? 谢颦深有些不服气,低下头,继续画。 一根,两根,三根…… 他画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从正午变成下午。 最后那张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像一团乱麻似的。 感觉就他脑子里的东西,一样乱糟糟的。 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最终,仿佛是泄了气一般,谢颦深不再看着它,反手将纸夹进了本子里。 第二天下午,他又开始画。 还是直线。 一根一根,在纸上排开。 感觉比昨天好一点。 至少有些线,看起来不那么歪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谢颦深有了执着,他每天下午,他都会坐在窗前,画那些线。 他一定要找到之前的手感。 他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画设计图从来不是这样。 那时候脑子里有光,有形状,有无限的想象。 每一根线都知道要去哪里,每一个角度都藏着心意。 现在呢? “我真没用……” 谢颦深只感觉自己退步了,变得很差很差。 那些画纸慢慢积攒起来,在桌角堆成一叠。 直到这周末周医生来到画室里的时候,看到了那些画。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 从最初的乱七八糟的线条,到后来渐渐有了形状。 有些像窗户,有些像门,还有些像房子的轮廓。 但每一张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压抑。 周医生地脑海里瞬间浮现这两个字。 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周医生放下那些画,转身看着谢颦深。 “谢先生这些画很特别。” 谢颦深低着头,继而摇了摇脑袋,声音低低的,带着沮丧和颓废。 “不好,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周医生的嗓音带着安慰,他看着谢颦深,说道。 “你现在画的东西,都是在跟着你的状态走。 你看,最开始这几张,全是乱的,慢慢地,开始有形状了,虽然还是很压抑,但比之前的不是有很大的进步吗?” 谢颦深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画,脑子里回荡着刚刚周医生说的话。 那些线条从乱到不乱,从没形状到有形状。 “这说明你在变,”周医生说,语气里带着纯纯善诱,“虽然很慢,但无可否认的是,你确实在变。” “你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谢颦深看着这些线条,脑子里逐渐涌现出一幅画面。 “我想……画一个房子。” 他说着,声音很轻,“一个很小的房子,要靠着湖,有大窗户。” 周医生看着他。 “那就画。” 谢颦深点了点头。 抬起了手。 画着画着,他停下来。 看着画纸上那个还没画完的房子。 窗户是大的,但窗帘是拉着的。 屋内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拉着的窗帘。 也许是因为,他还不想让阳光照进来。 那些画,一天一天积攒着。 每一张画纸都记录着他那一刻的状态。 房子里的那扇窗户,有时候开了,有时候又关上。 有时候房子亮着灯,有时候一片漆黑。 不过在那些画里,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在门口处,总是会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远处。 谢颦深画那个影子,但是从来不画那个影子的脸。 他只是画一个轮廓。 沈青冥也在过着属于他的日子。 他答应了周医生,不再打听谢颦深的消息。 但是他做不到不想谢颦深。 那个人像影子一样,无时无刻地缠着他,占据着他的心里,沈青冥睁眼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人的面容。 思念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持续增加。 而他现在只有一样东西,就是那个一个相框。 他也有谢颦深其他时候的照片,但是他都让人放起来了,因为他害怕,他进了那么多张照片,那么多张不同状态的谢颦深,只会更加驱动着让他去寻找谢颦深,然后出现在他的面前。 照片里,谢颦深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站在人群里,眼神明亮,笑地格外灿烂。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