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蓓……”乔黛青的声音闷在沈蓓的肩窝里,含混不清,“正业他……他差点就没了……” 听到这个称呼,沈蓓还愣神了一下,乔黛青刚结婚的时候,还是总被人说像个孩子,那之后她为了彰显自己的成熟,开始老气横秋地喊她“嫂子”。 沈蓓知道赵正业其实没有她说的这么严重,但她也知道此时这种话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从她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开始做了,拍得乔黛青从哭泣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偶尔的哽咽。 好一会儿乔黛青才抬起头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尖红红的。沈蓓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乔黛青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擤了擤鼻子,吸了一口气。 “好点了吗?” 乔黛青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闷:“蓓蓓,你说正业他会不会……” “不会。”沈蓓打断她,“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你别自己吓自己。” 乔黛青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 沈蓓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汤出来,递给她:“喝点汤,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乔黛青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沈蓓看着她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黛青,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 乔黛青抬起头,看着沈蓓,眼眶又红了,她点点头,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辛止那边,也没有闲着,他虽然没有出面,甚至没有给赵磊打一个电话,但他让人通过几个渠道,向赵氏的主要合作方传递了消息。 给他时间,他会证明自己 辛家虽然不介入商业事务,但辛家和赵家的交情,是从上一辈就结下的。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就够了。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合作方,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态度。 消息传到赵磊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病房里陪赵正业。 赵正业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但还是不能下床,躺在床上,靠着枕头半坐着,手上扎着针,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小磊。” “嗯?” “公司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磊正在削苹果,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他削苹果的技术不怎么好,皮削得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削得太深,带下来一大块果肉,有的地方又削得太浅,皮还连着。 “还行,有祁于飞帮忙,暂时稳住了。” 赵正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我想回公司。” “不行。” 赵磊还没说话,乔黛青就从旁边站起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医生说了,你不能劳累,不能操心,你就在医院好好待着。” 赵正业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笑了一下:“我就是回去看看,又不干什么。” “看看也不行。”乔黛青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你还没好利索,万一又出什么事怎么办?” 赵正业无奈说:“能出什么事?我现在好得很。” “好什么好?”乔黛青的眼眶又红了,“你差点就没了好不好?”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赵正业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磊看着他爸妈十指交缠,像是一对还处在热恋的年轻人,他放下水果刀,轻咳一声。 乔黛青抽回手,把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喝粥,别说话了。” 赵正业看乔黛青态度强硬,也歇了心思。 赵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削好的苹果,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他妈,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 苹果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但他尝不出味道。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又咬了一口。 赵正业喝完了粥,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还挂念着公司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祁于飞那孩子,是个好的。” 赵磊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对赵家的情义,我都记着呢。”赵正业收回目光,看着赵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你呢?你也该记着。” 赵磊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 次日一早,五十亿就划入了赵氏集团的指定账户。 财务总监打电话给赵磊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震惊:“赵少,清许资本的五十亿到了,全额到账。” 赵磊正在医院陪赵正业吃早饭,挂了电话,他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片刻。 五十亿不是小数目,沈清许和他不算熟,顶多是在祁于飞家的聚会上见过几次面,点头之交。 她肯出这笔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祁于飞。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赵正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有了这五十亿做底,赵氏的现金流危机算是暂时稳住了。 但祁于飞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资金注入只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真正要让赵氏走出困境,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需要找到新的利润增长点,重建市场对赵氏的信心。 祁于飞用了一周的时间,把未来城的资源重新整合了一遍。 他把赵氏旗下的几个核心业务与未来城的运营需求对接起来,为赵氏量身定制了一套长期的商业合作方案。 物业运营、供应链管理、品牌入驻、商业咨询,每一项都是赵氏原本就在做的业务,每一项都能在未来城的体系里找到对应的需求。 这套方案并不是施舍,也不是输血,是真正的合作,是双方都能从中获利的商业安排。 他把方案发给赵磊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赵磊花了一整夜的时间,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看了。 他看不懂的地方很多,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条款、风险评估,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 但他没有跳过,他拿着笔,把不懂的地方一个一个圈出来,打电话问公司的人。问财务总监,问法务,问项目经理,被人嫌弃烦了也不在意,继续问,一直问到完全弄明白为止。 第二天早上,他把方案看完,给祁于飞回了消息:“我这边没问题,具体的条款需要法务再对接一下。” 祁于飞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再次看到这个字,赵磊没由来的鼻子一酸,那感觉就像是很久没吃到糖的小孩,突然得到了一颗糖,入口最先袭来的却是酸涩。 …… 周末的早晨,医院病房里阳光很好。 赵正业靠在床头,气色越来越好,眼睛也有了光彩。 乔黛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皮削得又长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你看你削苹果的技术,比小磊强多了。”赵正业笑着说。 乔黛青白了他一眼:“他削苹果的技术随你,你以前削苹果也是把果肉削掉一半。” 赵正业笑了笑,没反驳,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然后看着坐在窗边沙发上的赵磊。 “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磊正在翻手机,闻言抬起头: “资金问题基本解决了,祁于飞的表姐投了五十亿进来,银行那边的贷款也松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合作方,明天开始,祁于飞会帮我去跟他们谈。” 赵正业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于飞那孩子,是用了祁氏的信誉给赵氏做了担保吧?” 赵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正业叹了口气:“这份情,太重了。” 赵磊没有说话,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划着。 “你呢?你这些天在公司,感觉怎么样?” 赵磊想了想,说:“很难。” 赵正业笑了:“难就对了,不难的话,要你去做什么?” 赵磊抬起头,看着他爸。 “小磊,管理一家公司,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做好的。”赵正业说,“你不需要什么都懂,但你得知道谁懂,你不需要什么都会,但你得知道谁能帮你。用人、识人、信任人,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赵磊认真地听着。 “于飞在帮你,但你不能永远靠他,赵家的事,最终还是要靠赵家的人来扛。你可以借力,但不能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别人身上。” 赵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