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宗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刑罚堂那边早该有人上门了——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会来知会她一声。 今夜,一个人都没有。 德义仙尊睁开眼。 她站起身,推开了院门。 她循着气息往西去。 越往西,心里那点不安越重。 因为那气息她太熟了。 那是她那个弟子住的地方。 等到她踩上那道土坡,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坡上,坡下,林边,田埂上。 有着几十号人。 长老、执事、内门弟子,黑压压一片,一个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那间破屋。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竟然是宗主! 他何时出关了? 若是是被人叫出关,那必然是有什么大事才可以。 德义仙尊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走过去。 有人先看见了她,脸色一变,慌忙起身。 “德义仙尊。” “德义仙尊……” 一声接一声,人陆续站了起来。 德义仙尊没有理会那些人。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宗主身上。 “宗主。” 她拱了拱手。 “此处,是我那弟子的住处。” “宗主与诸位长老,集结于此,所为何事?” 宗主转过身。 “你来了。” “是。” 德义仙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间屋子,又扫过屋外那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这结界……” 她伸出手,掌心往前一按,指尖便停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宗主看着她,缓缓开口。 “昨夜,烨然到此。” “与他同来的,还有赫连家的家主赫连衍。” “赫连衍?” 德义仙尊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为侄儿报仇。” 德义仙尊心中一紧,急忙开口问:“那我弟子呢?” 白沐沐没事吗? 宗主顿了顿,说:“白沐沐无事。” 德义仙尊一听,松了口气。 可宗主接着的话,让德义仙尊震惊。 “可烨然上仙被废灵根,赫连家主被斩断双腿。” 德义仙尊:“什么?” “……什么?” “烨然上仙的灵根,被废了。” 宗主重复了一遍。 “我亲自验过。” “此事,恐怕与你那弟子有关。” 德义仙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烨然。 那样一个人,灵根被废? 而这件事,怎么会扯到白沐沐身上? 她那个弟子,炼气期,连一把像样的法器都使不利索。 怎么可能。 可众人都聚集在此,恐怕此事真和白沐沐有所关联。 宗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所以,本座怀疑,是有邪祟附在她身上。” 德义仙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邪祟。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那就是白沐沐身边的那条小蛇。 可那只是一直普通的灵宠才对,她也用神识探查过了。 并且白沐沐身上,她也有好好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邪祟? 到底是什么? 德义仙尊使用神识探查了一下里面,白沐沐还在屋内。 她松了口气。 不过现在她内心也很紧张。 白沐沐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东西? 若是强行破开结界进去,会不会危害到白沐沐的性命? 这些事情,她都必须要考虑清楚。 德义仙尊闭了闭眼。 “德义。” 宗主忽然开口。 “你且试试。” “以你的修为,可立得起这等结界?” 德义仙尊怔了一下。 她转回身,再一次将手按上去。 这一次,她不是去推,而是去感。 掌心贴着那层冰凉平滑的东西,一缕神识顺着掌纹铺开,一寸一寸地往里送。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可以。” 她收回手。 “但。” “以我的修为,若要立起这等强度的结界,需将浑身灵气尽数压上。” “即便如此——” 她顿了顿。 “也至多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之后,灵气耗尽,界自散。” 宗主点了点头。 “本座也是如此。” 他说得很平。 在场众人听着这番对话,心思各不相同。 德义仙尊的修为,在整个百谷宗,已是仅次于宗主的存在。 这两位,是宗门的天。 而这两位亲口说出的话,是同一个答案—— 立得起,但撑不久。 宗主转过身,面向众人。 “不破此界,还有一个缘由。” 他抬手,指了指那间屋子。 “若真有一位神秘人物,躲在白沐沐身上,或躲在白沐沐身后——” “那这人立起这层结界,便是替自己选了一条死路。” “结界越厚,越难从外破开。” “可反过来,他自己也出不去。” “要维持这层结界,就得一直往里填灵气。” “填得起一时,填不起一世。” 他环视一周。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破。” “是封。” “传令下去,四周山道、水路、各处遁光落点,尽数封住。” “要此人插翅难飞。” “待到此人灵气耗尽,此界自散。” “那时,里头的人,无论是一个还是几个,都跑不了。” “是!” 数十人齐齐应下。 当下便有人领命离去,往各处路口去了。 于是,等开始了。 若是有人百姓路过,看到百谷宗的众多长老,甚至是宗主,都在此等待,必然会有所疑惑。 在很多人眼里,这些人是从云端上来的。 抬手能移山,呼气能断流。 平日里连远远望见一道遁光,都要跪下去磕个头。 而此刻,这群人,密密麻麻地聚在一道土坡上。 聚在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屋子前头。 在等。 等一个少女醒来。 白沐沐是被早晨的光照醒的。 那束光从窗户的缝里钻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动了动眼皮,没睁。 先伸了个懒腰。 手从被子里伸出去,越过枕头,指尖绷直了,一直往上够。 够到最高处的时候,她整个人跟着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舒服的哼声。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腿从被子里甩出来,坐起来。 白沐沐揉了揉眼睛。 这一觉,睡得太好了! 她住的地方背山,一到夜里,山里什么都有。 后半夜常有野兽在坡下吼,一声接一声,吼得人心慌。 有时候是狼,有时候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反正隔三差五,总要把她吵醒一回。 可昨天晚上,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静得连风都没有。 她一觉睡到天亮,中间连醒都没醒过。 白沐沐想了想,把这归结为运气好。 难得啊。 她想着。 昨晚那帮家伙都没出来闹。 也是。 她昨天一天,是真的累坏了。 从白天到夜里,一件接着一件,跑断了腿,耗尽了她那点可怜的修为。 还有她昨天进行了魔攻修炼,那可也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或许昨晚她就是太累了,所以什么都没听到。 这一觉睡下来,浑身上下那股酸软,总算散了。 白沐沐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胳膊。 胳膊举到一半,就看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墨色的衣裳,正低着头,看着她。 白沐沐整个人一激灵。 “!” 她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墙上。 撞完她才想起来。 哦。 她带回来一个魔尊。 “裴、裴浠。” 白沐沐喊道。 坐在那里的人,裴浠笑道:“早上好。” 白沐沐把那股心虚压下去,努力摆出一副很平常的样子。 “早……早上好啊。” “嗯。” “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她本想随口客气一句。 结果对面很干脆地接了。 “饿。” 裴浠说。 “想吃早餐了。” 白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