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始终没有问。 既然是魔尊的东西,就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吧。 回到自己的小院,白沐沐闩好门,把鳞片从怀里取了出来。 裴浠自她肩头游下,随后化成了人形,站在了白沐沐身边。 白沐沐看着裴浠,内心变得紧张起来。 她拿出鳞片,交给了裴浠。 “干得不错,小家伙。” 裴浠微微一笑,接过了鳞片,放在掌心里面,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非常想问的问题。 那片鳞,为什么能让一个元婴修士一夜之间踏入化神? 话到嘴边,转了几转,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吧! 她换了个最要紧的问:“裴浠,今夜这事……杨知府是知道鳞片的。他若是活着,把鳞片的事说给别人听,可怎么办?” “无需担心。” 裴浠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这一点,本尊早就想到了。本尊不想暴露身份,鳞片之事,自然也不会让旁人知道半个字。” “可他明明记得……” “那人会……” 裴浠神秘的一笑,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白沐沐识趣地闭了嘴。 与此同时,宗门之内。 杨知府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头顶陌生的房梁,接着便觉得两肩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缓缓侧过头。 左边,袖子空着。右边,袖子也空着。 两条手臂,自肩以下,齐刷刷地没有了。 “啊——!!!” 杨知府猛地弹坐起来,惊恐的嘶喊几乎掀翻屋顶,“我的手!我的手臂呢?!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在门外的烨然上仙推门而入,见状皱起了眉。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杨知府满脸是汗,眼神涣散,“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手臂呢?是谁干的?!” “昨夜,杨府。”烨然上仙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何修为暴涨至化神,打伤了我的弟子,还与一个黑衣人交手,被雷火灭魂符炸断了双臂。这些,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杨知府怔怔地看着他。 化神?邪物?黑衣人?雷火符? 什么东西? 他搜肠刮肚地想,脑子里却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昨夜的事,近月的事,凡与那片鳞片沾边的记忆,统统空空如也,只余一片茫然的空白。 “我不知道……”他抱着头,声音发抖:“我什么都不知道……” 烨然上仙眉头越皱越紧,抬手按上他的腕脉,灵气一探—— 脸色骤变。 元婴期。 眼前这个人的修为,分明已经跌回了元婴期,而且气息虚浮,连元婴都透着股不稳。 那身深不见底的化神之力,退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么会……” 烨然上仙收回手,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记忆没了,境界也退了。 这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报的人是陆固。 他一路小跑进殿,跪下去的时候气息还没匀。 “师尊!山门外……来了数十道遁光,打的是赫连家的族纹,为首那位……自称赫连家当代家主。” 烨然上仙愣住: “赫连衍?” “正是。” 烨然上仙把杯子放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更衣。” 陆固一愣:“师尊,您……您要亲自去迎?” “赫连家主登门,你让一个弟子去迎?” 烨然上仙抬手拂了拂袖口,陆固却立刻低下了头。 “备殿。开正门。” …… 赫连衍进来的时候,殿里的灯亮了三分。 烨然上仙迎到阶下。 他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不高不低,正好比对方矮半级,又退开了三步,留出余地。 这是一个知道对方分量的人,才会站的位置。 “赫连家主。” 烨然上仙拱手,笑容摆得极妥帖。 “不请自来,唐突了。” 赫连衍的声音很平。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真的扶住烨然的手。 “在下本该先递个帖子,只是此事拖不得。” “哪里的话。”烨然上仙侧身:“家主里面请。令侄的事,在下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正想着寻个机会,同家主当面说一说。” 赫连衍看了他一眼。 烨然上仙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称了一遍。 他维持着笑,把人请进殿中,亲自斟了茶。 …… 两个人坐定。 前几句都是客套。 赫连家这些年如何,百谷宗这些年如何,谁家的晚辈出了息,谁家的老祖又闭了关。 说到第四句上,赫连衍把话截住了。 “烨然长老。” “家主请讲。” “我侄儿是怎么死的。” 殿里静了一下。 烨然上仙放下茶杯。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 叹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沉重一口气吐出来。 “这件事……” “在下惭愧。” 赫连衍没有接话。 烨然上仙抬起头,脸上那点笑已经收干净了。 “令侄在宗门这些年,是在下看着的。那孩子资质算不得顶好,可心气高,肯吃苦,见了长辈也知礼。” “这样一个人,死在自己宗门的殿上。” “在下……寝食难安。”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 然后才往下说。 “是一个叫白沐沐的弟子。” “炼气期。” 赫连衍咬牙:“炼气期?” “是。” 烨然上仙道:“她一个人,废了三个筑基期的弟子。其中两位是寻常内门弟子,第三位……便是令侄。” “用的什么手段?” “外物。” 烨然上仙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她在奇闻秘境里,得了一瓶聚元液。服下去,修为能在短时之内暴涨数倍。那日她就是靠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靠外物,不算本事。” 赫连衍端起茶,没有喝,又放下。 烨然上仙看在眼里。 他往下说,语速放得更慢了。 “令侄死前,灵根已经被废了。” 殿里的温度像降了一截。 “废在先,杀在后。” 烨然上仙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下当时就在殿上。那孩子跪在地上,喊的是……喊的是家主您。” “他说,我是赫连家的人。” 他说完,垂下眼,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那动作做得极稳,极从容。 好像他真的心痛。 赫连衍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跪着,喊我。” “……是。” “喊了几声?” “三声。” 烨然上仙道:“第三声没喊完。” 殿里又静下来。 赫连衍已经是死死咬住牙。 …… “家主。” 烨然上仙开口了。 他的语气变了。 方才是旧事,如今是规劝。 “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令侄的死,虽与白沐沐有关,但她毕竟也是受到欺辱。” 烨然上仙道:“这件事……” “家主——” 他往前倾了倾身。 “您若要讨这个说法,在下劝您,走宗门的路子。” “按规矩来。” 赫连衍笑了笑:“按规矩来。” “是。” 烨然上仙一脸正色。 “百谷宗是仙界大宗,最讲规矩。您递帖子,升堂,把卷宗调出来,一条一条对。只要道理在您这边,宗门不会不给您交代。” “千万……千万别自己动手。” “您若动了手,事情就从‘讨说法’,变成了‘两个宗门结仇’。到那时候,就算您占了理,也说不清了。” 他说得恳切。 恳切得像一个真正替对方着想的人。 赫连衍听着,慢慢点头。 “烨然长老说得在理。” “不敢。” “那依你看,宗门会把人交出来么。” 烨然上仙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停得极妙。 “……难。” 他说。 “为何难?” “因为有人护着她。” 赫连衍的眼神动了动。 “谁?” 烨然上仙没有立刻答。 他先是起身,走到殿门边,抬手往殿外看了一眼,又回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