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午后的阳光正从商业街两侧的梧桐叶间斜斜地洒下来,在地砖上铺出大片碎金。
苏雯雯推了推鼻梁上的新眼镜,镜片在日光下自动加深成柔和的蔷薇色,把她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暖调柔光。
她身上穿着那条新买的米白色高领针织衫和黑色直筒长裤,脚上蹬着那双白色厚底老爹鞋,帆布袋里装着那副已经退役的旧黑框眼镜和一双新买的蛇形恨天高,走起路来轻快而自在。
简夜阑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研究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咖啡厅。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针织衫的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前臂流畅的线条,马丁靴踩在红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偏头看了雯雯一眼。
“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回去自己一样一样拿出来试,别堆在衣柜里吃灰。尤其是那几条裙子——新买的这些衣服得穿给那俩人看看,你穿那条黑色吊带长裙配新买的高跟鞋挺好看的,等回家了给他们展示展示。”苏雯雯想到要穿成那样站在星宇和景嫒面前,耳根就开始发热,但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她想着星宇看到自己穿那条黑色吊带长裙时的表情,又想到景嫒大概会直接扑上来嚷着要跟她合影,那种想象让她觉得今天买这些东西是值得的。
两人在商业街慢慢逛了一段时间,夜阑带着雯雯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小街,街角有一家咖啡厅。
门面不大,深绿色的遮阳棚下挂着几盆吊兰,落地玻璃窗后面能看到几排深色木质卡座。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混着极淡的肉桂粉味道扑面而来,店里放着柔和的爵士乐,音量调得恰到好处,刚好盖住邻桌的低语又不会打扰交谈。
暖黄的壁灯在每张桌子上方投下柔和的光圈,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质地,坐上去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夜阑扫了一眼大厅的座位,转头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要了一间包间。
服务员领着她们穿过一道挂着珠帘的走廊,推开最里面那扇木门。
包间不大,一张深色木纹的矮几,两侧各一张单人沙发,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矮几上摆着一小瓶插花,是几枝淡紫色的雏菊,花瓣上还挂着极细的水珠。
苏雯雯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脚边。
沙发比她预想中更软,整个人陷进去之后后背被稳稳托住,紧绷了半个上午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今天从眼镜店到内衣店到服装店到鞋店,每一站都在被夜阑推着往外走,每一步都在突破自己以前的习惯,现在终于坐下来,才发觉脚底微微发酸。
夜阑把几个纸袋在矮几旁边放好,自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开,指尖在饮品页上从第一行慢慢划到最后一行,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雯雯。
“他们这家店招牌是手冲,豆子都是自己烘的。你喜欢喝什么——咖啡还是茶?如果不喜欢咖啡的话,他们也有红茶和抹茶拿铁。”
“我平时不怎么喝咖啡,因为怕苦。”苏雯雯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自己那份菜单,眉头微微皱着——菜单上的饮品名字都很长,她看了几个名字已经开始眼花了。
“这些名字都好长……我分不太清楚。以前路过咖啡店只会点最普通的拿铁。”
“那就先从不苦的开始。他们家有一款埃塞俄比亚的豆子,水洗处理,烘焙度偏浅,冲出来有柑橘和蜂蜜的甜感,几乎没有苦味。你试试看,如果不喜欢就换我的抹茶拿铁。”她把菜单合上,对站在门口的服务员报了两杯饮品。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极轻微的送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极远的汽车鸣笛。
苏雯雯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新眼镜的镜腿边缘,那个玫瑰金铰链上嵌着的碎钻在她指腹下轻轻划过。
她看着矮几上那瓶雏菊发了片刻的呆,然后开口:“夜阑姐姐,今天谢谢你。谢谢你陪我配眼镜,又陪我看衣服,还请我吃了顿饭……这么多东西全是你一个人出的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不是白陪你逛街的,我自己逛得也很开心,看你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有趣。毕竟女生无论多大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洋娃娃嘛~今天你就是姐姐我的洋娃娃,打扮洋娃娃也是一种快乐嘛~而且那些衣服穿在你身上确实好看,以后就穿这些,让那俩人在家看到直接愣在当场。”夜阑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调成静音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动作自然而随意。
她往沙发里靠了靠,翘起腿,目光从苏雯雯的新眼镜上扫过,停在她脸上。
服务员敲门进来,把两杯饮品轻轻放在矮几上。
夜阑面前是一杯抹茶拿铁,杯口浮着极细腻的绿色奶泡,拉花是一只歪着头的小猫。
苏雯雯面前是一杯手冲咖啡,琥珀色的液体在白色陶瓷杯里冒着极淡的热气,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焦糖饼干。
她凑近杯口闻了闻,眉头舒展开来——气味清甜,带着柑橘类水果特有的清爽酸香。
她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她的舌尖先碰到咖啡液的温度,然后是极淡的酸,紧接着是一股柔和的甜感在舌面化开。
“真的不苦!有股水果的香味,后味是甜的,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以前以为所有咖啡都像速溶那种,又苦又涩……这个好喝。”
“咖啡本来就是水果。好的豆子、好的烘焙、好的冲煮,做出来就是甜的。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好东西,试过之后就会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跟今天你试那些衣服一样。”
苏雯雯又抿了一口咖啡,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低头看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琥珀色液面,慢慢点了点头。
夜阑端起那杯抹茶拿铁,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杯口的奶泡,那只歪头小猫的拉花被搅散又重新聚拢。
她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上,杯底碰到陶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今天开心吗。”
苏雯雯正把咖啡杯端到嘴边,听到这句话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顿了一下。
“开心。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以前配眼镜就是去学校门口那家店随便挑副黑框,二十分钟搞定。今天这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认真挑的眼镜。衣服也是,我以前买衣服的原则就是不显眼就好,最好别人都注意不到我穿什么。今天这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高领针织衫,手指捏了捏袖口的弹力面料,“这些是我以前绝对不会穿的款式。但是穿上之后照镜子,感觉像是终于看到了自己。”
“你能这么说,这趟街就没白逛。”
她把马克杯放回桌上,往沙发里靠了靠,翘起腿,目光从苏雯雯的新眼镜上扫过,停在她脸上。
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西斜,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那道金线拉得更长了。
“雯雯,你觉得自己变了吗。”
苏雯雯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杯手冲咖啡还冒着极淡的热气,琥珀色的液面在杯子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