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那蓝色太大了。 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大到他的脑子无法处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水域是山里那条河,汛期的时候河水涨起来,也不过十几米宽。 可眼前这片水,一眼望不到头,一直延伸到天边,跟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激起白色的泡沫。 海鸥在天上飞,发出尖锐的叫声。 风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把咸咸的海腥味灌进他的鼻腔。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一下一下的比任何一次都用力。 谢时也靠在车门上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着谢望山的侧脸——看着他先是呆愣,然后是不敢置信,然后是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很轻,好像怕踩碎了什么。 当他踩上沙滩的那一刻,脚陷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然后他转过头,寻找谢时也。 他看见谢时也靠在车门上,正笑着看他。 那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到能让所有阴霾都退散。 “过来啊。”谢时也说。 谢望山走回来,走到谢时也面前。 他的眼眶在忍着不哭。 “这就是海。” “对。” “比你说的还大。” “那是当然。”谢时也的笑意更深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望山看着他,又转回头看那片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点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咸味。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的所有苦,好像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站在这片海边,为了听见这个声音,为了闻到这个味道,为了身边站着这个人。 “谢时也。”他叫道。 “嗯?” 谢望山转过头,看着谢时也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海风中微微眯起,被阳光照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谢谢你。” “谢我干嘛?就看个海而已。” 谢望山摇了摇头。 他要谢的不是这个。 他要谢的太多了。 谢谢他当初在雪夜里没有推开自己,谢谢他在山洞里对自己说“跟我回家”,谢谢他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的时候还惦记着那张身份证,谢谢他做的每一顿糊了的饭,谢谢他在派出所门口说的那句“以后你就叫谢望山”,谢谢他把自己带出那座大山,看见了这片海。 可他不会说这些话。 他只会说三个字。 “谢谢你。” 谢时也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耳根红了:“行了行了,别这么肉麻。看海。” 他迈步往海边走去。 走出几步发现谢望山没跟上来,回头喊了一声:“愣什么?走啊。” 谢望山迈开腿,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脚印并排印在沙滩上,一大一小,被涌上来的海水冲掉,又踩出新的。 他们站在海浪能碰到脚踝的地方。 海水涌上来,漫过谢望山的脚背,凉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泡在海水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了动脚趾。 他以前在山里洗脚,都只能在溪水里涮一下,冬天的时候溪水冷得刺骨。 可这里的海水是温温的,软软的,裹着脚踝,像是在跟他玩耍。 谢时也站在他身边,趁他低头的时候,弯腰捧起一捧水,朝他一泼。 水花溅在谢望山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谢望山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不可置信,然后变成了谢时也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个真正毫无保留的笑容。 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白牙,连眼角那道疤都在笑。 那笑容太耀眼了,比身后的阳光还耀眼。 谢时也看呆了。 然后他被一捧海水泼了个正着,海水灌进领子里,顺着脊背往下流,冰得他嗷了一声。 “谢望山你他妈——” 番外裴云潋 县公安局的民警老周干了二十年,自认为见过不少大场面。 但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他还是愣在了原地。 这次行动是省厅督办的。 那个贩子团伙跨了四个省,作案时间超过十年,受害人数以百计。 光是藏在这片深山里的据点,就搜出了十几个被拐来的女性。 她们被关在村尾一排废弃的土房里,铁链锁着脚踝,吃喝拉撒全在一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