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离开皮肤的瞬间,针孔处涌出一粒极小的血珠——小到只有针尖大,红得透明,在展台灯下像一颗被按进皮肤里的红宝石碎屑。
“好了。”助手低声说。
苏婉清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按住棉签——不是助手帮她按,是她自己按。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齐整,按在棉签上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白色棉签压在前臂内侧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像落在雪地上的一枚羽毛。
她微微低头,确认针孔处没有继续出血,然后对助手轻轻点了点头。
“注射完毕。”主持人宣布,“四位核心人员均已完成澄衡-7号现场示范注射。请各位留台配合记录即时感受。”
台下响起了掌声。
先是媒体的掌声,然后是学生的掌声,零零散散但很热烈。
赵磊一边拍手一边对林辰说:“你妈也太淡定了吧,打针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我看着都疼。”
林辰没有接话。
媒体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把苏婉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虽然主持人说禁止闪光灯,但后排有几个没忍住。
在那些刺白的光闪过的瞬间,苏婉清的表情被定格——淡漠,冷静,专业,像一位正在实验室里标注数据的科学家。
她甚至还侧过身,偏头问旁边那位圆脸女研究员:“有没有不适?”
“没有,挺好的。你呢苏教授?”
“正常。”
她把棉签扔进助手递过来的医疗废物袋里,把左袖放下。
白大褂的袖口重新遮住了手腕和那粒已经不再出血的针孔。
然后她站回原位,双手重新插进白大褂口袋,面对台下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一动不动。
林辰看着她把棉签扔进废物袋,看着她把袖子放下,看着她重新把双手插进口袋。他看着她做完这一切,脑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想明白之后的安静。是一种——所有碎片都落进拼图里,但拼出来的图案太荒谬,荒谬到让你只能安静——的安静。
他看见张院士站在台下,朝四位注射完的核心人员点了点头。
张院士的表情很复杂——嘴唇紧抿,眉间的皱纹比之前深了两层。
那种表情不是骄傲,不是欣慰,更像是一个人看着自己亲手放飞的纸鸢,明知风向不对,却已经收不回手中的线。
苏婉清没有看张院士。
她站在展台最右侧,左袖已经放下,看不出任何注射过的痕迹。
她的呼吸平稳,肩膀端正,盘起的发髻在展台灯下纹丝不乱。
那堵墙还在那里,把所有东西关在里面。
包括她自己。
主持人回到讲台上,请几位核心人员简单描述即时感受。
第一个开口的是张院士:“没有什么不适。针眼有点酸,这很正常,任何肌注或皮下注射都有这种感觉。”他把话筒递给旁边的男研究员。
男研究员简短地说了几句“正常”“无异常”。
圆脸女研究员接过话筒时声音很脆:“真的不疼,你们别害怕。就是刚打完有一点点胀,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台下又响起一阵轻笑声。
最后轮到苏婉清。
她接过话筒,将它放到嘴边。话筒离她嘴唇很近,但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不拔高,不压低,音量刚好能覆盖住全场。
“目前无明显不适。后续会按流程记录血药浓度、代谢曲线、靶向结合率及一系列生理指标。今天不展开讲数据了——后续有专门的报告。”
她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多说。
“感谢四位核心人员的示范。接下来请张院士及项目团队主要成员到背景板前进行合影。同学们请在带队老师引导下有序退场——不要拥挤,带好个人物品,访客证出门口交给工作人员。”
学生开始按班次从后排往门口撤退。
椅子折叠的声音、背包拉链的声音、同学互相招呼的声音混成一片。
班主任李老师在过道里指挥着队形,手里举着三班的牌子:“三班的跟着我,别散,别散。赵磊你把手机收起来——林辰跟上。”
林辰站起来,把访客证从脖子上摘下来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