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林辰的瞬间,眼睛有一丝极细微的收紧——那是某种来自肌肉记忆的警觉,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林辰抢先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爷爷您好,请问厕所在哪里呀?”
张院士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极其短暂的变化——警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看着林辰,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被繁重事务压得麻木的迟滞。
“这里不能进。”他说,声音沙哑,带着刚才那通电话留下的余烬,“你往回走,一个路口向右拐就是。”
然后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林辰听出了它的分量。不是对一个问路学生的无奈,而是对某种更大更重的东西的叹息。
张院士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他的步伐不快,肩膀微微前倾,花白的后脑勺在冷白灯光下像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雪山。
林辰看着他走远,然后按他指的方向,拐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没有人。
灯是感应的,他推门进去才亮,光管闪烁了一下才完全亮起来。
空气里是洁厕灵的味道,混着某种廉价香精的甜腻。
地面刚拖过,瓷砖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头顶灯管的白色倒影。
林辰走到小便池前,拉开裤子拉链。
水声落进陶瓷池子里,很响。
他盯着面前白色瓷砖墙上的一块污渍——大概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茶水渍,边缘已经氧化成淡褐色——脑子里的东西却一件一件浮上来。
“男性精液。”
这个词从张院士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干的、冷的、被消毒过的。但林辰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他知道精液的气味。
那种淡淡的、类似漂白水的腥,混合着男性生殖腺分泌物特有的咸涩。
他知道精液的质地。
刚射出来的时候是浓稠的、温热的、带一点黏腻的乳白,暴露在空气里一段时间之后会慢慢液化,从浓浆变成半透明的稀薄液体,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淌。
而这些——
他按下冲水钮,水声轰然响起,盖住了他脑中的其他声音。
——“以高浓度形式经黏膜吸收进入体内。”
他拉上裤子拉链,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他低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过,脑子里继续转动。
黏膜。
不是皮肤。
不是胃。
是黏膜。
黏膜的吸收效率远高于皮肤。
生殖道的黏膜,口腔黏膜,肠道粘膜,甚至鼻腔黏膜——都是药物吸收的快速通道。
生物课上学过。
更别提“精液”——那是活的细胞群,数以亿计的精子悬浮在前列腺液和精囊液的混合基质里,每一个精子都带着完整的遗传编码。
如果澄衡-7号的靶点在边缘系统,而精液成分能通过黏膜屏障进入血液——哪怕只是微量——那它就不只是一团无关的外源蛋白。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在错误的时间插入正确锁孔的钥匙,会把整个通路拧向一个完全不可预测的方向。
“情绪反应阈值明显下降。”
“对注入精液男性气味和声音的信任感病理性上升。”
“性相关神经回路敏感度显着提高。”
林辰关上水龙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辰摇了摇头,心想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辰!”
厕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赵磊的声音伴随着感应灯管的再次闪烁一起挤进来。
“你搞什么啊?去了那么久,李老师让我过来找你。自由观展都快结束了,马上开始下半场。”
林辰抬头,从镜子里看了赵磊一眼,然后转过身。
“来了。刚才找不到路。”
“找不到路?”赵磊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一脸困恼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