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平时的击拳——那种随便碰一下拳面就散开的手势。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握手。
林辰握上去,许强的手心里有没洗干净的血痂印,干燥、粗糙,但他握得很紧,比平时用力得多。
“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了,但是有事线上联系”许强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已经快要听不见了。巷子深处的下水道盖子大概松动了,风吹过时发出低沉的哐当声。
林辰点了下头。
“行了。”许强把手抽回去,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又恢复了那种没正形的痞子站姿,一条腿微屈,后背斜靠在墙上。他说:“走吧,回家了”
他先转身走的。
林辰站在巷子尽头,看着许强的背影沿着长满青苔的墙根往巷口走。
他的校服后背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干涸血渍,不像是他自己的——如果是钢管打的不会只留这种小点,大概是划伤别人溅到的。
他快走到巷口的时候,光线把他的身形吞没成一个剪影,然后那个剪影抬起右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林辰在巷子尽头又多站了几分钟。
他需要这几分钟来理清楚脑子里同时涌上来的几股东西。
许强要走了。周一。隔壁省的花城,四个半小时的车程。他手机里所有的数据全部清空——
这几件事叠在一起,林辰心里涌上来的感受不是单纯的难过,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断层感。
许强在他的“成长轨迹”里起到的作用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如果没有许强,他不会对母亲的睡裙下的身体产生那么多具体的想象——许强最早掰开了那道缝,把他往里推,不断用新的任务刺激新的行动,一步一步把他从一个只会趴在母亲门口偷听的怂孩子变成一个敢在深夜潜入卧室探索母亲全部身体结构的人。
他不敢说自己不会走上这条路,但如果没有许强,这条路会慢得多、短得多、浅得多。
但现在许强退出了。花城离兰城四个半小时,以后或者目前很少有机会再见只能线上联系了。
而林辰的内心里,除了有那么一点空落落的失落之外,还冒出了另一个更清晰的念头——
他已经不需要引路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厚棉布里穿透出来,尖锐、不容忽略。
他意识到自己对许强的离开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接受。甚至有那么一丝隐藏得很深的解脱——从今天起,他独自掌控所有的秘密。
林辰抬起头,巷子上方的天空已经被楼房切割成窄窄的一条,灰白色,没有云,空气里有一股从楼下垃圾桶飘上来的腐烂水果的酸甜味。
巷子墙根的裂缝里长着一株已经干枯的狗尾巴草,阳光只照到它最顶端的绒毛,下半截全在阴影里。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
林姨的消息:
“饭好啦,啥时候到家呀?”
时间是12:37。
林辰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回,半小时到”,然后离开了巷子。
到家门口。
钥匙插进门锁之前,林辰停了大概两秒。
他把刚才一路上想的事情全部在心里打包放好,然后调整了一下嘴角的位置,让它呈现出一个自然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微笑弧度。
钥匙转动,门开了。
玄关飘出来的味道是番茄牛腩。
酸酸甜甜的番茄味压过了牛腩的油脂香,混着炖煮了很久的葱姜蒜底味,从厨房一路漫到门口。
林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林姨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还是那件奶白色棉质背心和米白色短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后颈,被热汤的蒸汽蒸得微微潮湿。
“回来啦!”林姨看见他就笑,“洗手洗手,今天炖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高压锅炖了好久,牛腩都软了。”
她把砂锅放在餐桌隔热垫上,转身去拿碗。
弯腰打开碗柜的时候,米白色短裤包裹的O型臀被绷得圆润饱满,臀肉的弧线在弯腰时微微移位的韵律——和瑜伽视频里下犬式时的动态一模一样。
林辰在客厅洗手池洗手,擦干净,在餐桌前坐下。
午饭气氛很好。
林姨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他早上的考试难不难、数学题有没有把握、下午几点放学、晚自习要不要带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