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强没有寒暄,没有“嘿,好久不见”,直接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周天晚上我被张磊找了几个傻逼堵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三个社会上的混子。带了钢管。”许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这根钢管蹭的。我躲得快,不然牙就没了。”
林辰刚才看到那块淤青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感,但听到“带了钢管”四个字,后背还是一阵发凉。
他的视线落在许强嘴角那道结痂上,脑子里不自觉地补上了钢管砸过来的画面——带着风声,砸中许强的脸,嘴角撕开,血溅出来。
“我干翻了一个。”许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根浅浅的伤疤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肌肉记忆作祟。
“然后跑了。跑得够快。另外两个追了我两条街,在菜市场后面把我重新堵了,手机差点被抢走。”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朝上摊在掌心。
屏幕右上角有一道明显裂痕,从顶部延伸下来,蜘蛛网状地朝四周发散。
裂痕不深,没有穿透屏幕,但足以看出撞击的力度——许强说扭打的时候手机从手里飞出去砸在马路牙子上,屏幕着地。
他把手机往林辰手里一塞,说“你看看”。
林辰翻了两下,锁屏是出厂默认的蓝色壁纸,微信图标还在原来的位置,但点进去之后聊天记录全部是空的——不是清空了单个对话框,是整个微信的数据全部清空,干净得像新装的APP。
相册也是空的。短信也是空的。什么都没剩。
林辰一瞬间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太明显,肩膀都往下塌了半寸。
手机还在。所有的东西都被删干净了,他在心里迅速判断: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苏婉清的照片没有外泄。
但几乎是同时,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漫了上来。
数据没了。
他存的东西、许强拍的东西、两人的聊天记录、那段时间的“全部成果”——全都没了。
他在加密相册里有自己的备份,但许强这边的源文件被删得一根毛都不剩,意味着两个人共同持有的那套“完整档案”,现在只剩他自己手里的孤本。
林辰把手机还给许强,没说话。
许强接过去,往兜里一塞,继续往下讲。他的声音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不高不低,像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报告。
“周天晚上我不是去网吧吗?走到城中村那边——就是菜市场背后那条路,你知道的——路灯坏了两盏,我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一转头,一根钢管已经砸过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第一下砸在这。不是正面砸的,是侧面扫过来的。我往后退的时候绊在路沿石上,人倒了,第二下就是对着头来的。我往右滚了一下,钢管砸在耳朵边上的水泥地上,火星子溅到脸。”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耳垂下面的一块红色擦伤。那是粗糙水泥地蹭掉的表皮,不算严重,但位置很危险——再偏两厘米,就是太阳穴。
“我爬起来的时候腰上那把小刀已经攥手里了。我往最前面那个的手腕上划了一下——没看到划到哪里——反正他松手了,钢管掉地上。我踹了他一脚,从他们中间的缝隙里冲出去,跑了。”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们在菜市场后面重新追上了我。两个人。一个从前面拦住,一个从后面来。手机就是从那时候掉出去的。”
“手机在你兜里还是手里?”林辰问。
“兜里。前面那个往我身上扑的时候,手机从兜里飞出去了,砸在路牙子上,屏幕裂了。他想捡,我先一步踩住了,弯腰捡的时候后腰被后面那个踹了一脚。就摔在垃圾桶旁边,那地方脏得要命,满地的烂菜叶子。”
许强说到这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然后有人听见动静了。菜市场那边有上夜班的,出来倒垃圾,看见打架就喊了一嗓子,然后报了警。”
林辰皱眉。“警察来了?”
“来了。派出所的,出警很快,五分钟左右就到了。我那时候已经把手机里的东西全删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辰。
“所有东西。我俩的聊天记录,你妈的所有照片和视频,我妈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全删干净了。”
林辰听着。
许强说他是当着两个混混的面开始删的。
混混不知道他在删什么,想上来抢,许强把小刀亮在身前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没敢上前。
警察到的时候,手机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刀收起来的速度也够快——小刀折叠起来只有三指宽,随便往裤兜深处一塞,警察没有搜身这一步,只是把四个人分开问了话。
林辰在心里暗自同意——许强这个反应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