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消息不像他写的,或者——像是他写的,但他写的时候状态不对。
第三遍,林辰在心里逐字逐句地拆这句话。
“中午放学”——为什么是中午?
他们平时碰头的地方是后巷或者废弃楼梯间,时间通常是午休后半段或者下午自习课。
放学门口见,那是大门口,人来人往最扎眼的地方。
“有话说”——什么话?为什么不能打电话说?五天没消息,第一条就约见面,为什么不先解释这几天去了哪、发生了什么?
“别迟到”——这三个字最让他不安。
许强以前从不说“别迟到”。
他只会说“快点”、说“你他妈的快过来”。
但“别迟到”不一样——它是一种命令式的、不带商量余地的、甚至隐隐透着急迫的措辞。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指关节泛白。
从周一到周五,五天。
许强五天没来学校,五天没回微信,五天没有任何音讯。
林辰发了五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今天这条短信是五天以来的第一次回应,而这条回应冷硬得像一块铁板。
林辰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叠加画面——
张磊的肩膀上挨了一铁锹。
那是上周二的事了,许强在废弃厕所里为了抢照片的事砸了张磊。
当时张磊疼得脸都白了,但一直没后续,林辰以为事情过去了。
但如果没过去呢?
如果张磊在某个地方堵到了许强呢?
如果不止张磊一个人呢?
还有许强手机里的那些视频——不仅有王雪琪的,还有苏婉清的裸体特写。
那些照片是他们在凉亭底下偷拍的,许强用长焦镜头从木板破洞往上拍,苏婉清的下体结构被拍得清清楚楚,连排卵期分泌物的乳白色质地都看得见。
如果许强真的出事了,手机落到了不该落在的人手里,那些照片会流向哪里?
林辰站在十字路口,红灯还剩几秒钟。
他盯着屏幕上那十四个字,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种可能性——最好的是许强只是被家里收了手机、关了好几天禁闭,现在是偷偷拿回来用的;最糟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红灯倒计时跳完,人行道的绿灯亮起。
他没有注意到。
他身后的行人绕过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
他感觉到有人擦过自己,才猛地回过神来,把手机塞回校服口袋,迈出脚步。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无意识地握着手机。
指腹贴着金属机身的边缘,感受着那条短信震过之后的余震——其实早就没有了,震动只响了零点几秒,但他总觉得手机还在颤。
“别迟到”这两个字在他脑子打了个滚,他知道今天中午必须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然后补上这五天的信息黑洞。
林辰走进学校大门。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在岗亭里喝热水,看到他挥了挥手。
林辰点头回应,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好学生的平静表情——眉眼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嘴角保持着礼貌但不亲近的弧度,步速不快不慢。
他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上楼梯,推门进了教室。
教室还没有坐满,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翻书或者趴着补觉。
日光灯的白光照亮了后排的空座位——许强的座位,桌上空荡荡的,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已经摆了整整五天。
林辰的视线在那张空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拉开拉链,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早读试卷。
语文阅读理解,正面是说明文《人工湿地污水处理技术》,反面是古文阅读《论语》选段。
他把试卷铺平,用钢笔帽在食指关节上刮了两下——这是他每次开始做题前的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刮关节的感觉让他能集中注意力。
然后他开始写选择题。
钢笔尖在选项格子里划出细小的勾,一道接一道,速度均匀,字迹工整。
旁边的同学陆续进教室,有人跟他打招呼说“早”。
他抬头回一句“早”,声音平常,和任何一天都一样。
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但他的脑子里同时叠着三层画面,像是三个窗口在同一个屏幕上并列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