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侧过来,膝盖几乎碰到我的椅背。
我闻到她身上刚洗完澡的清香——是客房浴室那瓶沐浴露的味道,柠檬草混着一点薄荷,干净而凛冽。
“看你这么认真,林姨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动作很轻,“但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
她犹豫了一瞬,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你妈说你晚上睡得晚,中午也不怎么午休。高三了,身体要紧。要不……你躺会儿?”
我愣了一下。
“就睡一小会儿。”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以前你小时候不都缠着我搂你睡嘛,你还钻我怀里蹭来着,都不记得了?”
我耳根一下子烧起来。
确实有过,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才上初中,林姨来家里住,我黏她黏得紧,午睡的时候非要往她怀里拱。
但那是小孩子的本能亲近,跟现在完全是两回事。
“林姨,我……我都这么大了。”
“大什么大,在我面前你永远是小屁孩。”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臂,“过来,躺会儿又不耽误你学习。”
我看着她,她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疼爱,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头,水珠沿着锁骨的弧线滑下去,消失在背心领口的阴影里。
她的眼神很坦荡,像在看一个还需要照顾的孩子。
那种坦荡让我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愧疚和兴奋的暗流。
“……那好吧。”我站起来跟着林姨来到妈妈的卧室,脱掉拖鞋,在她身边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并肩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她的身体很暖,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没散尽,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我能闻到那股柠檬草的味道从她皮肤深处散发出来,混杂着一点点属于她自己的体温蒸腾出的体香,比沐浴露的气味更柔软、更绵长。
“嗯,确实长大了。”她侧过头看我,湿发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肩膀宽了好多,刚才抱你那下我就发现了。”
她的手伸过来,搭在我的肩上,指腹轻轻地按了按我的肩头肌肉。
“小时候瘦得抱起来都硌手。”她笑了一声,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困意,“现在不一样了,靠着都有安全感了。”
我侧过身对着她,她也转过来,面对面地躺着。
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鼻梁上那几颗极淡的雀斑,近到她的呼吸拂过我的嘴唇,带着沐浴露残留的凉丝丝的薄荷味。
“林姨,您怎么不找个人照顾自己?”我问。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我问这个,随即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慵懒而从容:“找谁啊?一个人多自在,想干嘛干嘛,不用跟谁交代。”
“但您一个人不孤单吗?”
她没急着回答,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那种目光还是带着长辈的疼爱,但深处仿佛有一层更柔软的东西。
她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我眉骨上轻轻滑过。
“现在不是有你吗。”她说。
她的手放下来,搭在我手臂上,掌心温热。
“好了,我困了。”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也睡会儿。”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均匀到绵长,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那股沐浴露的柠檬草味在她体温的包裹下变得越来越暖,越来越像某种慵懒的、催眠的香。
她的手臂搭在我胳膊上,越来越松弛,重量一点点压下来。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变成了一种均匀的、带着轻微鼻息的节奏。那声音很轻很稳,像夏天午后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林姨睡着了。
我慢慢睁开眼。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那张脸在睡眠中格外柔和,卸下了所有清醒时带着笑意的表情管理,嘴角微微放松,嘴唇半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边缘。
呼吸从唇间进出,带着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横过她的脸,照亮了她下巴到锁骨之间那段皮肤上细小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