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点。”
“九点半之前写完。”她丢下这句话,踩着拖鞋往自己的卧室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相同的节拍上。
她的背影消失拐角,卧室门随即被带上,过了一会儿她拿着衣物从卧室走出来,进入卫生间并且传来咔嚓一声门舌锁住的声音。
林辰坐在原地,没有动笔。
他听着水龙头被拧开——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隔着天花板和楼板,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絮。
他知道母亲在洗澡。
他在脑中勾勒她站在莲蓬头下的画面:热水顺着她披散的长发往下淌,流过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线,沿着脊椎那道浅沟一路滑到腰窝,再分成两股,从臀瓣两侧滴落在地砖上。
水汽会把她白皙的皮肤蒸出淡淡的粉色,锁骨窝里会蓄一小汪热水,随着她偏头冲洗耳后的动作晃荡着溢出。
水声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拖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卧室门后。
林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盒鲜奶,倒进一只干净的小奶锅,拧开灶火调到最小。
蓝色火苗舔着锅底,牛奶表面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奶皮,细小的气泡沿着锅边冒出来。
他守在灶前,时不时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牛奶粘底。
蒸汽升起来,带着甜润的乳香,在厨房的灯光下散成一片白蒙蒙的雾。
他把牛奶倒进一只白瓷杯里,杯壁烫手,他用托盘垫着端起来。
走到母亲卧室门前,他停住,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叩了两下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妈,牛奶热好了。”
几秒的沉默。
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苏婉清侧身站在门后,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真丝吊带睡裙,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和颈窝里未干的水痕。
她的头发半湿,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睡袍肩头洇出几块深色的湿印。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目光扫过林辰手中的托盘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像湖面被一颗石子轻轻点了一下。
“放桌上就行。”她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口的空间。
林辰走进去,把托盘轻轻放在她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散着几份摊开的文件,一支钢笔搁在文件边缘,旁边是那只熟悉的白色药瓶。
他余光扫过那药瓶,瓶盖拧紧着,里面的药片还剩下将近半瓶。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放好牛奶后就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垂着手站在床边,像是在等母亲喝完再把杯子收走。
苏婉清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牛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她舔了一下上唇残留的奶渍,又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过床头柜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倒了一玻璃杯凉水。
她把水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漱了漱,咽下去,手指随即伸向那只白色药瓶。
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在掌心里,抬手送进嘴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仰头咽下。
她的脖颈绷直,喉结滑动了一下,药片顺着水滑进喉咙深处。
林辰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手指拧回瓶盖的动作,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因为吞咽而微微皱起的眉心。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妈,你最近都在吃这个药啊?……这是什么药?”
苏婉清拧瓶盖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凝滞——那是一种在盘算什么、斟酌措辞的眼神。
林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犹疑。
他知道母亲在思考,他几乎能听到她脑中齿轮转动的声响。
她大概是想到了前几天公交车上的事。
她垂下眼,把药瓶放回床头柜原来的位置,瓶身转了一下,让标签那面朝向墙里。
“调理气血的。”她语气平直,没有起伏,“最近有点气血不足,医生开的。你别瞎操心。”
林辰点头,没有追问。“那我把杯子拿下去洗了。”
“放着吧,我待会儿自己洗。”苏婉清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翻了两页,似乎已经不想再多说。
过了片刻,她抬眼,目光冷冰冰地落在他脸上,“你作业写完了?”
“快了。”
“那就赶紧写完。”她合上文件,身体往床头靠了靠,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疏淡和冰凉,“别在这儿杵着。回你房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林辰站在原地多待了两秒,看着她把湿发拢到一侧肩头,露出另一侧光洁的颈侧和耳后那一片被水汽蒸得微红的皮肤。
她的睡袍领口随着她后靠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点,锁骨下方那片平坦的胸口在布料边缘露出一小截,肌肤白得像瓷器的内壁。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转身走出卧室,把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门锁咔嗒一声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