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点头说:“听说他以前在纪家当管家,正好,看看你过去他会不会开口。” 警察带着纪漾过去,纪漾再次见到了赵元。 相比起昨夜,他的状况看起来好了一些,额头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只是精气神好像一下子被抽干,像一块干硬的朽木,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见着纪漾来,也只是掀起耷拉的眼皮冷冷看了一眼。 “赵叔。”纪漾抽开凳子坐下,依旧这样称呼。 赵元:“担不起四少这声叔。” 纪漾笑了笑:“咱们也算有缘不是吗?在樊洲的时候几个月都未必见得上一面,还能在这千里迢迢的南岛重逢。” 赵元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赵叔你这样硬挺着其实也没什么用。”纪漾说:“货是谁要的?赵叔你这么多年又是为谁做事,其实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警方只是需要时间和证据而已。即便你什么都不说,赵长根已经把你卖了,一旦落网,这条口子轻而易举就会被撕开。” 赵元哼笑,“你觉得这样我就会认罪伏法?” 纪漾:“我只是觉得你年纪大了,没必要多给自己找些罪受。” “四少。”赵元从椅子上坐起,身体往前倾,声音沙哑:“你不用套我话,我一句都不会多说的。” 纪漾也往前了一寸,“你这么坚定,是觉得还有人会救你?” 赵元闭嘴不开口,甚至靠了回去,闭上眼睛。 纪漾:“谁呢?总不会是纪家,纪闫松垮了,现在未必肯花大力气保你,商会和喜乐门那些更不会,你没那个价值。纪程逸?” 赵元再次睁开眼看过来。 纪漾心下了然,“看来你还真寄希望在他身上啊。我从以前就发现了,你对我这个三哥还真是寄予厚望,我很好奇,他又是怎么让你相信他有那个能力的?” 赵元眼睛里露出不屑。 “四少,三少爷从来就不是你能比的。纪家垮了有什么关系,金虎盛卷走了全部资金又有什么关系,他是被挑选的人,是命运选中了他,不是你这样的蝼蚁。” 纪漾被这神棍一样的发言震撼了。 恍惚看见了聂叙听见自己说,自己是穿书的时候的那种震撼。 纪漾和旁边做笔录的警察小姐姐对视了一眼,因为对方的表情实在有些一言难尽,纪漾不得不示意是赵元脑子有毛病,不用搭理这个话。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警察推门进来,对着跟纪漾一起进来的警察说:“赵长根有消息了!” “真的?!”整个审讯室里的气氛都绷了起来。 连赵元都一下子坐起了身,这个消息终于让他紧张了起来。 纪漾身后的警察问:“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 门口的年轻警察说:“我们和聂先生那边的人分头合作,蹲了一整天才在一个小汽车站蹲到了他的影子,可当时在现场的人手不够,让他溜了。十分钟前,聂先生带人将人堵在了城北的废弃厂房那边,可现场发现了狙击手!” 纪漾身后的警察当机立断,“狙击手?!清点人,通知市局,立马前去支援!” “好!” 说着就要走,走到门口回头。 打电话叫纪漾来的警察,大概是想起昨夜在码头的场景,突然问:“纪先生一起去?” 警车在马路上飞驰。 红蓝色的光闪耀在黑夜之下。 纪漾坐在打头那辆车的后座里,并没有打扰前边警察的谈话。 不过他全程都在听,听起来现场的局势有些紧张,聂叙只告诉他白天有事,自己去警局之前他还回了自己消息,一点都没有透露出来他在现场。 可现在,他有声音从对讲机传出。 像是从气喘的警察手里刚接过来的,声音很冷静明确。 “赵长根受伤了。” “现在在西侧左边拐角的墙根底下,没办法冒头,狙击手不是一个人来的,外围大概还有三到五个人,身份尚不明确,不像是来救人的。你们只能从东面进,不要正面对上。” 车里的警察定了定:“现场还有人受伤吗?” 聂叙似乎在环视确认,“有个伤了胳膊的,暂时不要紧。” “行!马上到,注意安全。” 纪漾坐在后面,听见自己身边的一个小警察问:“这个聂叙什么身份?从蹲点到抓捕,太专业了。这次咱们局能破获这么大一起案子,也是因为他。” 前排年长的警察说:“他的工种和咱们有些相似,保镖出身的。” “难怪啊。”小警察感慨。 纪漾知道年长那个是刻意没有细说的。 牵涉太广了。 十分钟后,支援队到达了现场。 大片废弃厂房显得黑洞洞的,夜里的风灌贯穿破洞的铁皮,带起一阵瘆人的声响。 纪漾也是下了车,才搞清楚为什么抓捕陷入焦灼。 视野太暗是一部分,现场地形也非常复杂,厂房周边的杂草起码有半人高。 纪漾跟着下了车,站在车门边。 就在纪漾堪堪站定的那一秒钟,突然听见了“砰”一声枪响。几乎所有的警察,都冲着西侧墙角的方向冲了过去。 场面瞬间被引爆。 对讲机里都是气喘的脚步声,一连串的指令,还有大喊。 “赵长根朝建筑楼去了!” “操!他是不是想死?” “这边发现有人进来了!来两个人!” 纪漾下意识冲着建筑楼看去。 赵长根他没看见。 他看见了聂叙。 几辆警车的大灯全冲着那个方向。 即便隔着那么远,只能看见两道缠斗的身影,纪漾依旧凭着身形,一眼就认出了他。 太高了,他和那个狙击手就在边缘。 纪漾能看见聂叙一个扫腿,对方格挡的手腕因剧痛脱落,手中的武器从顶楼掉了下来。 纪漾丝毫没觉得放松,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顶楼的风很烈。 狙击手眼看趁手的家伙没了,脚尖抵着墙沿,抽出一把匕首矮身欺近。 聂叙左掌劈向对方持刀的手,右拳直击咽喉。 两人近身角力,拳脚带风。 聂叙将人逼至边缘,致使对方半只脚悬空。 狙击手突然笑了声,抠掉了变声器,开口:“nathan,你还是这么强,这些年过得好吗?” “ar。”聂叙一眼将人认出。 对面心情很是愉悦,甚至吹了个口哨,“很高兴你记得我。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十年有了吧,不叙叙旧?” 聂叙很冷淡:“我没有和国际通缉犯叙旧的习惯。” 话落直取对方要害。 对面避之不及,用英文骂了一声。 说:“早知道你在这里,这趟活儿我压根就不会接。” 聂叙再次欺身上前,毫不留情:“只能算你倒霉,如果你愿意对警方说出是谁出钱让你来杀人的,咱们今晚倒是可以坐下来。” ar:“那不行,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对话看似闲聊,可彼此每一次出手,都是冲着要对方命去的。 作为国际上榜上有名的杀手,ar的排名并不算高,而两人之所以认识,是因为聂叙在认识knox他们的同时,认识的ar。 ar:“我听说knox现在龟缩在实验室搞什么发明,还是你牵的线。” 聂叙一手抓住空隙,卡住了对方的脖子,捏住动脉往里扣,直到对方脸色涨成不正常的紫红,才开口说:“他的双腿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而你死性难改,接活儿都接到国内来了。” ar完全说不出话了,武力上,他不是聂叙的对手。 他双脚半离地,艰难:“你要我命没用,你知道我一向只是拿钱办事。” 聂叙当然不会真的杀人,在最后一秒钟,将人一把丢开。 ar是混血长相,整个人脱力趴在边缘。 他捂住喉咙干咳两声,这时候,他不知道看到什么,说:“nathan,看,底下有个小甜心一直看着咱们。” 聂叙淡淡一瞥,微顿。 即便是这点轻微反应,依旧被ar捕捉。 ar笑得意味深长,“他看起来对你很重要?” 聂叙看着对方没说话,眼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开个玩笑。”ar说:“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国内有自己的事情,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今天放了我,我保证,这趟活儿就当我失手,一句不会提你,怎么样?” 聂叙蹲下去,单手手肘放在膝盖上,开口说:“你这样的条件,现在吸引不了我。” 登时,ar蹬着墙再一次弹起。 下面已经抓住外围的几个人的警察全部收队。 现在只剩下追着赵长根进了建筑楼的一队人,以及楼顶焦灼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