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叙重新看回来,说明:“现在除了我的人,楼下也有陆离的人,还有 那只手给纪漾的感觉,干燥、粗糙,带着经年累月握刀握枪磨出的薄茧。 舔完纪漾就后悔了。 太蠢了。 自己怎么会干这种事。 纪漾最后归结于这么长时间以来,聂叙利用过他,认同过他,也帮过他。细究起来,在自己身上他并未用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手段。相反的,纪漾偶尔会有错觉,他对自己其实还挺宽容。 当“下位者”的服从少了几分迫不得已,这才放纵了纪漾的警惕心。 几秒,或者时间更短,外面的动静消失于无形,那只手终于松开。 纪漾得了自由,当即先下手为强,“谁让你先捂我的。” 聂叙并未恼,只是身高差因为靠近所带来的压迫,如有实质,他淡淡说:“是你问的问题太多了。何况被人捂嘴就舔手,你属狗的?” 纪漾扯着嘴角假笑:“是呢,再有下次一定咬你一口。” 嗒,一声轻响。 房间里灯光大亮。 纪漾被光刺得抬胳膊挡了挡眼睛。 聂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退开半步,说:“走吧。” “去哪儿?”纪漾放下手问。 聂叙回头看来,“灯亮意味着交易结束,你爷爷特地来酒店“看你”,你这个做孙子的不去见见等着人请?” “这是请吗?”纪漾无语:“分明是强迫。” 虽然说着强迫,纪漾也并未打算反抗。 聂叙拉开门,他先一步走了出去。 这会儿的房间门口还站了两个人,都是生面孔。 纪漾一靠近,对方就主动打开门,说:“四少请。”请完对着他的身后说:“聂哥,老爷子让你一道进去。” 纪漾先进的门。 进去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房间。 他原本放在床尾的几件衣服,茶几上没吃完的饼干,甚至出门前刚从烧水壶倒出来,还没来得及喝的半杯水,通通都被收拾了个干净。乍一看是收拾,细想更像是搜查,自己有什么可查的吗? 老爷子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身后站着赵元。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四个杯子,另外三个都有喝过的痕迹。 只不过人都不见了。 纪漾站在茶几前,并没有开口。 老爷子慢条斯理重新倒了一杯续上,开口说:“现在连爷爷也不叫了?” “不敢。”纪漾说:“您上次拿砚台砸我顶多给我砸出血,现在要是给我一茶壶,那滚烫的开水不得把我整张脸都给毁了。” 纪闫松倒茶的手一顿,继续说:“气性这么大,你那个小打小闹的公司能成什么气候。” “不劳您关心。”纪漾每一句都在往上怼,“活不下去我还可以去要饭。” 老爷子放下茶壶,往后靠在沙发上,无声看着他。 纪漾没什么情绪地直视回去。 老爷子这次惊人的容忍量在意料之中,果不其然,都这样了都没发火,而是说一句:“越来越像你妈了。” 纪漾:你是有什么毛病吗?请问。 纪闫松:“别和你爸闹,主楼虽然翻新过,没什么你妈存在过的痕迹。毕竟是你从小生长的地方,那里才是你家,你该生活的地方。” “您是特地来劝我回纪家的?”纪漾挑眉问。 纪闫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纪漾身边,道:“阿叙,你来和他讲。” 纪漾往旁边看去。 聂叙从赵元手里,取过一份协议走回来,抬手递给他。 纪漾翻开一看:股权转让。 聂叙开口:“这是你爷爷的私人赠与,海诚集团10%的干股,不算在大房原本应得的份额当中,属于你个人资产。” 纪漾拿起协议在手上拍了拍,“这算什么?交换?补偿?”纪漾说着看向纪闫松,“还是说……这是您老见不得光的,借着孙子名义进行地下交易的遮羞布?” “四少爷!”赵元厉喝出声,“希望你不要胡说。” 纪漾眼神都没给这老东西,举着手里的协议道:“我不管你们要干什么,海诚现在什么情况我也没瞎,先不说这百分之十的干股价值几何,我留着除了招恨还能干嘛?祈祷着股票恢复正易,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钱吗?” “你不要?”纪闫松问。 纪漾:“您要是有钱可以直接给我,我不嫌多,这种玩意儿还是算了吧。” “还是太年轻。”纪闫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后,纪闫松从沙发上起身,缓缓开口:“既然不要就算了,到底是姓纪,你还有任性的资本。走吧。” 他叫的是赵元。 赵元上前几步,从纪漾手里将协议拿走,面上恭恭敬敬,语气里全是他‘不知好歹’的意味,“四少铁了心要辜负老爷子的期望,也不愿意沾染纪家的任何生意,将来想要拿回这协议的时候,可是没有机会了。” 纪漾:“那这机会就留给赵叔你吧。” 赵元嘴角僵了僵。 老爷子已经站在了门口。 又说:“阿叙。” “您说。”聂叙回应。 纪闫松:“为了避免交易后续出纰漏,今晚你就留在这里,纪家的子孙可以不懂事,但不能愚蠢。看紧他。” “是。”聂叙点头。 老爷子杵着拐杖走了,赵元紧随其后。 纪漾还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回头问聂叙:“你……” 聂叙手掌轻抬,示意他别出声。 纪漾用眼神示意:嗯? 聂叙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精准从窗台角落找到了窃听器。 纪漾看着那个还在一闪一闪的小东西,头皮微微发麻,用口型问:“谁放的?” 聂叙用眼神回了个:你觉得呢? 好了,纪漾知道了。 不管老爷子是不放心谁,窃听器的另一头一定是有人监听的。 既然那么爱偷听—— 纪漾反手就把茶几上的几个茶杯扫到了地上,大喊:“我受够了!口口声声说着让我回纪家,一有脏事就永远只能想到我!” 他也不需要谁配合,一个人就够热闹。 还把客房原有的杂志扔出去,大声:“还有你!聂叙!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凭什么监视我!” “你是狗吗?”不忘把他嘲讽自己属狗那句还回去,睚眦必报,“你那么听话!我说让你喜欢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听了?你存心的是不是?” 他又伤心地补了一句:“我恨你是块木头!” …… 此时楼下,停在酒店外面那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车里。 陆离就坐在副驾驶。 开车的是他的手下方启。 从设备里传出的声音,清清楚楚萦绕在车内这小小的空间里,尴尬和沉默蔓延。 方启小心翼翼问:“还,还听吗?这少爷整天情情爱爱的,他都不知道交易内容,应该不会在网上胡说的。” “你以为老爷子让我们听的是这个?”陆离反问,他把座椅放倒大半,脚抬起来交叠搭在车前台上。 方启懵了,“那听什么?” “听万一。”陆离像是憎恶又像是怀念,“老爷子不愿意承认罢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地下生意版图,没有聂叙早就玩儿不转了。人老了就容易恐惧,所有手段,都是防着那个万一而已。”陆离指了指监听设备:“不过这点小玩意儿现在还没被捏碎,纯粹是我和聂叙心照不宣的面子功夫,老爷子安心,我们底下的人才能顺心。” 方启有些意外他这态度,迟疑:“陆哥,我一直以为你对老爷子很尊敬的,都说你是他老人家一手提拔……” 陆离的眉毛微微上扬,又恍惚一瞬,“确实,没他栽培,我这样的人怎么有机会站在他身边。” 方启听得一知半解。 这个他是谁? 三少吗? 方启:“我们都以为之前去惠州抓四少,是因为老爷子的命令。” “是他太碍眼。”陆离说。 方启:“在经历了让大小姐和齐家退婚,包括这次的助农直播,现在四少在外界的口碑算很好的。” 陆离不免回想起那次惠州之行,在机场,纪漾肆无忌惮把机场急救中心的人招来。他像是烦躁:“口碑好并不能代表什么。谁又知道直播有没有暗箱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