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柔,嗓音也难得温柔似水。 凌不疑深深的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待麻沸散开始发挥药效。 昭柠将颈绳小心嵌入皮肉,勾进那枚染血的箭簇下。她不敢用力,只能一点点嵌入。因离的近了,弊端满是血腥铁锈的味道。 她瞧准时机,左手抵住男子白皙紧实的肩背,暗暗屏气,然后一鼓作气往外拉扯。 随着一阵粘稠兹拉之声,那支已被染成红黑色的断箭终于被拉出来了,然后男子强劲的背筋迅速收缩,凝结的创口再度破裂,一条细细血流顺着白皙修长的背脊缓缓流下。 凌不疑长指微蜷,隐忍又克制。 星汉灿烂35 凌不疑手疼吗? 男人墨瞳一缩,声音依旧清冷萧疏,但又因为虚弱,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明明本意是询问,可话到嘴边竟然像是依赖和撒娇。 昭柠不疼,你才是疼的厉害。 昭柠快来包扎。 她冲着大夫喊道。 凌不疑眉目一转,额汗滚滚,看起来有些委屈,最终却还是不愿放弃,丝丝隐忍的声音也随之落入昭柠耳中: 凌不疑我自己来。 大夫被阻,站在原地有些尴尬,看着那重新撕裂的伤口,外翻的皮肉和尚未止住的血,流了一脑门的汗。 昭柠轻哼一声,对上凌不疑湿漉漉的眼神,任命的接过大夫的工具,跪坐在凌不疑身侧,小心翼翼的为他止血,割去腐肉,清洗伤处,敷药。 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飘去鼻翼,凌不疑只觉得疼痛都消减了不少。 他屏住呼吸,眼眸一眨不眨的深深打量着身前忙前忙后的少女,之前压抑着的渴望,此时毫不掩饰的在他眼眸里翻滚了起来,热烈的吓人,似乎比窗外的烈日都耀眼几分。 昭柠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不免会看到、摸到他紧实的腹肌。 当一切处理完毕,昭柠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脸上略热,连忙把脸挪开些。 凌不疑眼底笑意盈盈。 他看到昭柠葱白的手指被他的鲜血染红了,也顾不得先穿上衣服,不容拒绝的牵着少女的手腕,带到温水中洗手。 男人动作有些生疏,但轻柔得不行。 他将温热的手轻轻地按摩着她掌心的红痕,眼底满是疼惜。 若是小姑娘此刻抬眼看他,便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眼中的爱意。 梁邱起梁邱飞两兄弟对视一眼,皆被少主公温柔的动作而惊讶。 至于大夫,早就背过身体,眼不见心不乱,他是没想到啊,冷寂的凌将军竟然还有这一面。 昭柠谢谢凌将军。 凌不疑怎么不唤我子晟? 似是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这件事,神色微怔,透着几分茫然,美目流转,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诱惑。 昭柠还不太习惯。 凌不疑多唤唤,会习惯的。 昭柠我先出去,你先换身衣服,天气冷,容易受寒。 凌不疑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女娘,指尖微蜷,放置在唇边,遮挡住一抹浅浅的笑意。 柔和的眉眼俊美得惊心动魄。 害羞么?这可是一个,好的发展。 —— 出了小房间,迎面便撞上了寻她的程少商,两人先是聊了几句安抚伤者之事,再多叛军俘虏。 屋内,凝不疑认出了这箭就是军中丢失的那批军械,如此更加肯定了那些人并非流寇,蜀地已有二心。 程少商阿姊,你可知凌将军要如何处理那些叛军? 昭柠也许一个不留。 这时凌不疑也在梁邱兄弟的带领下,来到了院子活捉的叛军前。 少商便牵着昭柠跟在后面。 凌不疑微微皱眉: 凌不疑怎么俘获了这么多? 言下之意是怎么不都杀了。 不过须臾间,年轻俊美的青年就仿佛换了副神气。适才温和有礼,仁厚仗义,可说起贼匪时,却轻描淡写中透着铺天的血腥,全不把那些当‘人’看了。 星汉灿烂36 实际上,这群畜生也不配为人。 梁邱起也习以为常,笑道:“这群没用的怂货,劫掠妇孺时胆量十足,一看打不过了降的可快哩!” 凌不疑从叛必死无疑,可盗用军械不过是流放而已,你们想定何罪?大可自己选。 为首的小领头立刻承认自己是盗用军械,这匹军械是前些日子别人卖给他们的,且也是樊昌将军授意的。 说罢,那人眼中浮起希冀的喜色。 谁知凌不疑连指尖都没动一下,淡淡道 凌不疑拉下去,都杀了。 凌不疑早就存了杀心,军械对阵前将士犹如生命的守护者,至关重要,更何况这群叛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更留不得性命。 梁邱起道。:“少主公,杀降不祥。” 程少商我来杀! 昭柠嫋嫋,你没杀过,能行? 少商的眼里燃烧着愤怒和仇恨,她的身体在发抖,却依然回答: 程少商能!我的家夫,婢女都死于他手,我能! 梁邱飞适时火上浇油:“那名婢女,我们只找到部分尸骨。” 程少商眼中隐隐透出血色。 昭柠这群畜生,活该惨死! 那人自知难逃一死,悍勇之下竟然向前冲过几步,咆哮道:“你敢?!我们兄弟化作厉鬼,也要彻夜撕咬你——!”话未说完就被侍卫堵住了嘴,但他还在龇牙咧嘴低低咆哮。 凌不疑第一时间将昭柠护在身后,目光如冷箭刺向那个小头目,随即命人将俘虏拉了出去。 程少商凌将军,我要主刑。 凌不疑你们没见过这场面,会做噩梦,我去便好。 少商怔怔点头,似懂非懂。 她想凌将军这人不错,也勉强配得上她的昭柠阿姊,只是杀气太重,令人生惊。 处刑完毕后凌不疑立刻领军开拔去赶回陛下驻扎地,留下两百名黑甲军护送程家车队赶去晔县,他忍不住回望昭柠。 男人一双黑眸深沉如水,气质冷戾清寒,看她的目光却暗含柔情。 昭柠现在程少商身后,凝视着烈火,她们正在送离去的英魂。 就在凝不疑离开后不久,三叔和楼垚就回来了。三叔一回来就上了桑夫人的马车,高声嚷嚷着楼垚一路上弱如柴鸡,晕了几次耽误了时间。 楼垚嫋嫋,以后无论发生何事,我决不离你半步! 程少商质问道。 程少商你说,我让你去搬救兵,为何来得这么久? 见嫋嫋生气了,楼垚立刻慌了,也顾不得维护程大人的颜面。 楼垚我说,我说,是一路上程大人晕过去了好几次。 听完这鸡零狗碎一大段,少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年头越是脑子不好越是运气好,最令人牙根发痒的,这猪蹄叔父漫山遍野乱跑了几天几夜,愣是一个贼匪都没遇上! 从小她三叔就生得好,最像她大父,独得大母宠爱,学业也宛若锦鲤附体,顺畅的旁人羡慕。 程少商你们当真是好命,我们一路水深火热,你们倒是安安稳稳,连皮都不曾破! 楼垚不不不,少商,你人美心善,这不遇上了凌将军和万将军部下吗? 说到这儿,少商倏然抱住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看的喜笑颜开的昭柠,撒娇道。 程少商阿姊,嫋嫋的性命全靠你所救,以后,我定任你差使。 昭柠捏了捏她的软脸,缓声道。 昭柠我怕楼公子把我当成了那惹人厌烦的牛头马面喽~ 楼垚默默害羞。 星汉灿烂37 临到晔县城门前,梁邱起一板一眼的上前拱手告辞:“卑职已完成凌将军使命,就此告辞。” 昭柠梁邱兄弟,这一路谢过你的护送,望回程安全。 梁邱点头,转身率领黑甲卫离去。 等到了骅县,车辙从血水中碾过,引入眼帘的是死伤无数、哀鸿遍野。看着被叛军烧毁的房屋,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看着他们失去亲人的痛苦,少商在这一刻被震撼到了。 拐过两道街口,高大素净的四进县衙大院就伫立在眼前,新铺的青石台阶整洁如昔,然而门前屋顶上也挂着许多白色招魂幡,随风飘动如大雪纷飞。 前县令程家子孙全部守城而亡,留下的唯一孙女囡囡重伤,以药材吊命。 驻跸之处 太医正在为凌不疑察看伤势,凌不疑犹豫了半天,还是让太医拆开了纱布检查。 凌不疑陛下,臣的伤口有碍观瞻,您先回避吧。 “回避个屁!朕什么没见过!”文帝插着腰走进了内殿,看到了凌不疑血肉模糊的伤口。 文帝:好可怕,朕还是回避吧(●°u°●)?」 “你现在知道你伤重了了,再晚一些,手臂都要没了!” “朕让你早日娶妻生子,你就是不听,这以后连你坟前打个经幡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