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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仙君连忙行礼，躬身退了出去。后屋已经听不见朱雀的骂声了，也不知是白虎将他嘴堵了起来还是索性打晕，反正没一会儿，白虎就从后屋走出来：“你觉得这件事，会是他做的吗？”　　白虎问得很平静，就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也没有丝毫怀疑玄武的意思，他只是在询问青龙的意见。　　彼时青龙还不是人界游历一圈儿的孟章，还不知道玄武被关入空相与世隔绝，根本做不来这些事，玄武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突然失踪，六界无处寻的神君，与此同时六界暴动，玄武更是疑点重重——青龙十分笃定地说：“不可能是他。”　　白虎仰了下下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哪怕真的像外界所传的那样，玄武对我有怨，有恨，他也不可能做出毁灭六界的事，”青龙说到这里时顿了下，长叹一口气，“……他更倾向于自毁，哪怕跑到我面前来自杀，也不会毁灭六界，向来如此。”　　玄武一直给青龙一种易碎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降世时魂魄不融的缘故，还是因为玄武身上近似柔弱的依恋感，都让青龙下意识将玄武放在身后，最受保护的地方，而玄武的性格也愈发偏执，青龙越是觉得他的命重要，他就越是觉得青龙才最重要。　　然而青龙的保护是极端的，在暗处滋养了太多阴暗的情绪，等他注意到这件事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除去天启外，剩余五界都认为此次暴动是玄武造成的，他们联合起来，决心要将玄武抓住，押送无色天，堕去他的神格，让他受到刑罚，补偿六界。　　青龙却始终坚持，玄武不可能是源头，不是，也不可能是——“我不是源头？”沈执明露出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样，要不是孟章捂住了他的眼睛，应当能看到他眼底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能操纵感，感染者，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别忘了，”孟章眯缝了下眼睛，看着青龙法相从高空猛地撞向血池，整个魔界为之震颤，“玄武一物，龟蛇同体——”　　“砰——！”法相再度撞下来，震得魔界万人冢都震颤，孟章往下瞥了眼，沈执明手上的镣铐越发沉重，势必要将沈执明留在此处。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说过，会帮你再度拿回蛇魂？”孟章轻声说着，“在与魔界交战时，我发现了蛇魂的确切位置，它被丢在天界禁地之中，只有仙族才能进入的地方。”　　“我与迦莲成亲，是为了名份上的半个仙族，我想去禁地，找到蛇魂还给你，”孟章道，“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了迦莲，她也同意了我的计划，答应帮我。”　　“……帮你。”沈执明重复道。　　“当然不是无条件的帮，我答应她，事成之后会给她一个仙位，她出生至今还没登入仙籍，对于她或者命格仙君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仙家虽不看重女子贞洁名声，但……”孟章话没说完，沈执明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沈执明手腕、脚踝、腰上都拴上的铁链，而随着青龙法相的撞击，血池越是开裂，沈执明身上的枷锁就更重一分。　　“你们只是一，一场交易？”沈执明闭上眼睛笑着，却觉得自己嘴角是抽搐的，僵硬的，“你给她，仙位，她帮你，进禁地，对吗？”　　“……对。”孟章说。　　“在你们成，成亲，前一日，她特地拿着，请帖，来北方邀请我，也是一场交，交易吗？”沈执明问。　　孟章在沈执明的记忆里看见过这件事，同样气愤的情况下，他却觉得荒凉。　　那时候的玄武是真正的孤身一人，回不去初生之地，因着伤势的原因，殿内也只有不会说话的阴兵鬼差，甚至幽荧都变得无法到访——她本就不能离开初生之地太久，代表天地之阴的玄武重伤，她更是半步都不能离去，必须守在初生之地调和阴阳。　　太阴玉佩送来一块又一块，都碎了，根本无法镇住玄武碎过一次的魂魄，最后幽荧甚至送来了太阴神识，终于让玄武稳定下来。　　那缕神识被他变成小黑蛇，缠绕在自己手腕上，就像什么也没失去，就像一切如初。　　后来太阳上神烛照也送来一缕神识，说是天地之间阴阳调和，哪怕玄武是纯阴之体，光阴气而存是不可能的，玄武自然收下。　　两缕神识搅合在一起，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霎那间日月失色，天地无光，它们融合又分开，分开又融合，最终在玄武殿内形成一幅八卦图——新的生灵，阴阳界鱼终得降世，玄武不再是孤身一人——本应是这样的。　　本应是这样的，迦莲却打破了一切本来应当。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那些信，也是她藏，藏起来了？”沈执明扯着嘴角问。　　“是藏起来了，”孟章心里忽然没了底气，他要救沈执明的心从未变过，沈执明此时的态度却让他琢磨不透，“直到我转世投胎，到你被夺舍，我才看见那些信。”　　沈执明还是笑着。　　青龙法相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终究惊动了魔界之主，整个魔界都在摇晃颤抖着，沈执明和孟章跪坐在血池底部，说着早在几百年前就应该说清楚的话。　　对啊，他们几百年前就应该将这些事情说清楚的。　　“孟章，”沈执明提了口气，声音忽然压低了，声线也变得沙哑，“往，往日之事，我不想再——”　　“轰——”一声巨响，血池边缘的千年玄铁竟然被青龙法相撞出一道巨大的裂口，那些说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水的液体混着血肉，疯狂往外涌去，所触及之处皆被融化，连旁边的万人冢也在眨眼之间变成灰烬。　　“哎哎哎！”魔界新上任的魔尊还是个孩子，虽然没有参与过当年天魔大战，但青龙白虎险些灭魔界，让六界变成五界的事儿他还是有所耳闻，哭丧着脸冲过来嚎，“青龙神君——你这是做哪般？我们魔界已经很久没有犯错了，为何又来毁我血池？你可知这血池维修价格昂贵，六界货币只有魔界贬值，我是真的没有钱啊！！”　　孟章抬眼扫了眼年轻的魔尊，没有理会，又低下头，在沈执明额头上轻轻一吻。　　血池内的液体越少，沈执明身上的枷锁就越重，到了现在，沈执明根本说不出话来，被无数根铁链拴着的身体痛得他想死，他却连低呼喊疼都做不到。　　“没事的，玄武，没事的……”孟章没有忙着去劈开他身上的锁链，而是抬起另一只手，顺着沈执明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往上摸，最后终于在后颈处摸到什么似的，手抬起来往空中一攥，无数根细线拧成的透明绳索竟然死死拴住沈执明的脖子。　　那绳索虽然透明，却如泰山压顶一般死死压住沈执明的脊梁，叫他永生永世抬不起头——孟章手一抬，青龙法相怒吼一声，雷电再度从天空中劈下，电光火石间，青龙法相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被孟章握在手中。　　“——蛇魂才是源头，”孟章轻声告诉他，“你被关入空相，蛇魂想要取代你，所以才利用你的怨气引发暴乱——你还记得那些感染者说过，总觉得有人日日夜夜盯着他们吗？”　　沈执明没有回话也没有吭声，他被枷锁压得直不起身，只能把脸埋在孟章颈窝，大口呼吸着。　　“是因为蛇魂在暗中盯着他们，我虽然将蛇魂的本体封印，可怨气的存在让他得以将自己的意识放到各个领域中去，因此才会有了现代的感染者，病，还有那么多……无辜死去的人们。”　　孟章攥紧了那根圈紧在沈执明脖颈上的绳索，手中剑刃猛地一挥，神力顷刻间汇聚到剑刃之上，天边忽然落下一道金光，只听云层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绳索被孟章斩断，瞬间断成无数根丝，丝线亦是从天边伸来，可就在孟章将它们斩断的一瞬间，线化作灰烬，消散在了魔界带着血腥气的风中。　　也是在同一瞬间，沈执明身上的枷锁被解开了，孟章愤恨地望了眼天边，同沈执明说道：“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被任何锁链束缚住。”　　绕在沈执明脖子上的，是三百年前暴动以来，死去的所有生灵的命格线，他们被人安排，强加在沈执明身上，让他抬不起头，让他的身体与魂魄游荡在生与死之间，需要阴阳界鱼来调和才能行走在活人的世界上。　　但这些都不是沈执明应该背负的。　　他分明以修为和功德救了六界人的命，救了整个世界的命，却受到刑罚，受到空相牢狱之罪，天道同沈执明说的那些，从一开始就是自相矛盾的。　　他们很早以前就看透了沈执明作为玄武的灵力不足，却又没有办法直接将初生之地降世的古神直接剔除，因此，下了一盘为期数百年的大棋。　　如果孟章对沈执明有一丝半点儿的怀疑，那么现在沈执明已经被强加于身的，死人的命格线压垮了，世界会有一个新的玄武——好在一切还不晚，天道的计划始于二人之间的猜忌，却又败给信任，一切皆是因果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