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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对他们的内耗比起魔界没日没夜的进攻更加可怕，很难想象，与世界一同诞生的几个神君竟然开始感觉到疲惫。往年往日他们睡觉只是因为无事可做，而现在，他们是因为真的需要睡眠。　　不能再这样下去。　　玄武披着一件薄外套坐起来，借着屋里那点儿夜明珠微不可查的光打量青龙的脸——这么多年了，青龙还是习惯于在自己居住的地方放几颗夜明珠，不让周遭完全陷入一片黑暗——玄武低头在青龙额头上亲了下。　　“……我不敢，消耗你，青龙，”玄武说着，自己扯起嘴角苦笑起来，“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长长久久，过下去。”　　青龙没有给任何回应。　　他陷入了自己的梦境之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额角渗些冷汗出来，玄武替他擦完汗，抱着膝盖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想了很多，或许又什么都没想，就这么看了一夜，月尽头16　　魔界大军总是这样，派兵一波一波地磨着天界边界的大军。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四方神君灵力和精神力的减退，选择了这样时时刻刻进攻却又不完全进攻的方式，逐渐在天界外头占领了一席之位，随时都要冲杀进来的样子。　　青龙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就这样让魔界那群畜生继续磨损他们的意志，他已经做好打算，等下一次魔界来进攻时，和白虎一块儿直接将魔界的老巢给端了。　　这次再次将魔界的人击退，青龙连铠甲上的血都来不及擦，急匆匆地往自己宫殿内赶，他还记挂着玄武在他宫中这件事儿，半刻都不想耽搁。　　回到宫内，里头却早已没了玄武的身影，青龙有些疑惑，转身问宫内的小仙童：“玄武呢？”　　小仙童浑身一震，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口，青龙一颗心莫名悬了起来，声音严厉不少：“我问你玄武呢？！”　　小仙童吓得跪下叩首，好半天才捋出一句完整的话：“玄、玄武神君……病重，被送回北方了。”　　“什么？”青龙大喝道，“我走那天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重？！既然病重，怎么没有人来通知我，你们在干什么？”　　“玄武神君病重，您在前线，我们不敢随意打扰，”宫内所有人都知道青龙和玄武之间的关系，可谁又敢随意去前线传递这样的事儿呢？小仙童战战兢兢地答，头都快和地面融为一体了，“已、已经请了医官去，想必，是没有大碍的……”　　如果真的没有大碍，玄武绝对不会继续待在北边。　　按照玄武的性格，在西方没有战事的时候，他绝对会利用一切时间跑到东方来。　　青龙不想再怪小仙童什么，一把拆掉身上的铠甲便往外走去。　　他甚少来西方，一个是因为魔界进攻的重点方位是在东方，他实在不得空，另一个是因为当初，玄武碎成碎片又被拼好后，幽荧曾经嘱咐过他们，不要常去北方。　　朱雀和他都是纯阳之体，白虎身上戾气杀气太重，三位神君身上自带的神力都不太适合北方那阴寒之地，更何况玄武大病初愈，他们三个的神力很有可能冲撞到北方境内，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阴气，所以没有必要之事，青龙不会去西方。　　这次去，他才知道，原来天启界内的冬季之神玄冥已经搬到了天界来，而且就住在玄武隔壁，此时玄武病重，正是玄冥在照顾他。　　“情况不太乐观，”玄冥身上带着千年寒气，触碰到的东西会立刻凝霜结冰，因此他将手揣在袖子里，快步走到青龙面前，“他的魂魄被你找回来拼好后，身上的修为和功德都丢失了，伤口好得极慢，这事儿你知道么？”　　“……我知道。”青龙往殿内深深地望了一眼。　　“他的伤口几乎都在背上和腰上，”玄冥叹了口气，“本来就没好全，这次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心魂震荡，连带着背后的伤也崩裂开了。”　　玄武的伤并非像普通人那样分内伤和外伤，首先能清晰可见的就是他背后那些，被恶鬼啃食出来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伤青龙用神力给他治愈了，可难就难在玄武在被恶鬼啃食的时候，被雷击得不稳的魂魄也一并被撕咬下来了些许，这就导致玄武背后的伤，接连上了他的魂。　　功德全无，修为全无，玄武的魂魄又只能由他自己来修复，这本来就将会是一个十分漫长的疗伤过程，现如今玄武却心魂震荡——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震荡到旧伤复发的地步？　　青龙连呼几口气才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问：“我能进去看他么？”　　“最好不要，”玄冥晃着脑袋往里走，“东方纯阳之气对他身体没有好处，你还是……”　　话没说完，内殿内忽然传来玄武虚弱的声音：“青龙？”　　“不是青龙不是青龙，”玄冥急忙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推着青龙往外走，“你听错了！别下床啊，好好躺着，等我来给你看看伤——”　　“青龙！”玄武的声音忽然变得急躁起来，“你进，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进去一刻钟，应当不会有事吧？”青龙看向玄冥，“就一刻钟。”　　“呃……这个……”玄冥还在纠结，内殿里的玄武又唤了声青龙，听着撕心裂肺的，搞得玄冥有种愧疚感，便咂么咂么嘴，“就一刻钟啊，太久可不行，还有，你别说什么话刺激到他，心魂本就是魂魄中最重要的一缕，若是再出什么差错……”　　若是再出什么差错，玄武恐怕救不回来了，魄珠本来就不在他们身边，将来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青龙心底清楚得跟明镜似的，将自己身上敛得差不多的神力又往身体里收了收才放心走进内殿。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天界中的，玄武宫的内殿。这里比他想象之中要黑太多，四周阴气环绕，阴冷无比，墙壁上有无数只恶鬼画像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从墙上落下扑过来一样。玄武竟然就是睡在这样的地方吗？　　青龙掀开一层黑色轻纱走进卧房，玄武被一团黑雾包裹着，胸口的太阴玉佩不停运转着，护住了他的魂魄。　　青龙光是看他一眼就觉得心疼不已，他的小玄武，从初生之地带出来后就再也没有经历过一件好事，总是这样伤痕累累地躺在这里，好像受伤就是他的命。　　“……青龙。”玄武咬着牙，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撑在床沿，或许是因为环境太暗了，青龙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清他的眼神。　　“你快躺下，”青龙走到他身边，难过得声音都有些沙哑，“那日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饕餮？你告诉我，我去——”　　“——你的，双修神契，”玄武抬起手，一把攥住青龙的衣领，一字一顿地问，“给谁了？”　　青龙脑内一懵，一时间竟然没能答得上话来。　　“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女人，叫我去死，叫我不要消，消耗你们的，神力，”玄武其实没多少力气，但他死命攥着青龙的衣领，声音发颤，“我一直在，调查，她是谁……她为什么，能传音到我，的脑子里。”　　迦莲的名字就在嘴边，玄武却觉得自己说不出口，所有的猜测在青龙承认之前他都不想承认，逃避得彻彻底底。　　“因为，双修神契，对吗？”玄武半个身体都靠在了青龙怀里，还在固执地询问，“她通过双，双修神契，叫我去死的时，时候……”　　你在哪？　　双修神契互相呼应，难道她在你魂魄里喊过的话，你完全听不见吗？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认为她这样的举动是对的？　　你也认为我该去死吗？　　“……你听我说，”青龙连忙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且温和，“先前你魂魄碎开，我为了把你的魂魄寻回来，和她做了个交易，把双修神契给了她。”　　玄武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他的腰背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近乎要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