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 他感受到了空相的气息,也听见了当初把他关进去那人的声音。 不能去空相。 沈执明瞪圆了眼睛,咬着牙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卍印带来的疼痛,他的眼底生出一股恐惧之意。 不行!不能再去空相!不能再被关起来了! 那地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那地方—— 沈执明忽然看到跪在地上的孟章,心中一紧,慌乱又茫然地嘶喊:“——青龙!” 巨手死死攥住沈执明,沈执明却猛烈挣扎起来,每一个字都因为害怕而发颤,却又看见孟章血流满地,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又变得小声至极,近乎是喃喃自语:“……救救我……” 没有人听到他这句。 孟章此时若是再打过来一定会死的。 沈执明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下一刻,孟章拿着剑的手忽然一转,剑尖对准自己心脏,猛地一刺,剑穿破了他的身体。 霎时间天空云卷翻涌,乐生周遭的白云金光被狂风吹散,东方传来声震耳的龙吟,魄珠不毁,神君身不灭——孟章再一次以自己的心尖血,让东方七宿现形,化出了青龙真身。 不等乐生多想,那巨龙吼叫着朝乐生冲来,周遭巨手将乐生护住,然而另外两只手直直被砍断,凤凰飞身而下,接住掉下来的沈执明和朱雀。 孟章只感觉自己体内灵力不断翻涌,他又吐出一口血,咬着牙将剑拔出,巨龙回到他身边,他竟然就这样飞了起来,浑身肃杀之气,到了与乐生同样的高度,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别他妈给我搞什么新玄武旧玄武,”孟章仰起头,滴着血的剑尖指向乐生,语调里是掩不住的杀意,“这天地之间,万物初始之时,只有他一个玄武。” 巨手散开,被护在其中的乐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双眼猩红,死气沉沉地盯着孟章的脸。 “别想换人,”孟章握紧了剑,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有他一个玄武,换了谁来,老子都不认!” 【作者有话说】 应该能看懂吧(探头)下章就恢复记忆啦 孽海11 乐生大退至远处,还没站定,孟章又是一剑劈了过来。 几只大手往乐生面前一当,青龙却怒吼着冲刺而来,锋利的背甲瞬间将巨手切断,手腕切割处却没有血掉下来,切落的手腕和手掌在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沙石。 孟章又是一剑,乐生双手交叉护在身前,被剑气逼得倒退数步,眼中猩红更甚,他一把扯碎自己的佛珠,108颗红玉珠子四散开来,漂浮在乐生身边,又瞬间炸开,殷红的余烟在空中勾出无数朵莲花,直直将青龙缠绕进去,只一紧,青龙尾巴都被扯直了,痛苦地咆哮着。 那般疼痛直接的传达到孟章身上,他浑身一震,又吐出口血来,另一边景栖已经带着朱雀和沈执明准备开溜,一回头见了这样的阵仗,想回去帮忙,又怕自己如果不带走他们,孟章付出的这些都白费了。 正两难着,领口忽然被人一攥,沈陵光咬着牙说:“你把沈执明带走,我去帮青龙。” “你打不过他!”景栖连忙说。 “……反正不会死,”沈陵光轻轻推了景栖一把,“本来就是我们四兄弟和天道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你让我带走沈执明,”景栖这会儿脑子倒是转得快,“不也是插手你们的事了?” 沈陵光直接在他脑袋上拍了下,没再废话,纵身一跃飞到青龙身边,毫不犹豫割开自己手腕,血液淋撒在红莲上,莲花迅速枯萎消散。 不等乐生反应,沈陵光和孟章一起朝他打去,青龙朱雀两股神力涌出,乐生难以抵挡,巨手被震烂无数只,在那飞沙走石间,乐生落在地面,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底各种情绪飞快翻涌着,视线始终落在沈陵光身上。 只见他口中喃喃念出什么,沈陵光刚恢复的体力被瞬间抽空,竟然有些再度维持不住人型的样子,孟章扶了他一把,粗喘着问:“你到底怎么了?之前魔界大战时,你法力不是还很浑厚么?!” 沈陵光捂着胸口一愣,偏过头艰难地问:“……你想起过去的事了?” 想起来了? 孟章此时才从极怒的情绪中抽出一缕神思,他的记忆好像在一瞬间恢复了,从天地之初到降临六界,再到魔界大战、鸣蛇灭族,种种事件都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 但很快,孟章从那些事件中抓住了一个共同点。 在他想起来的所有记忆里,都没有沈执明的影子。 为什么? 为什么独独想不起来沈执明?! 不等他们多想,乐生已经重新坐回了莲台宝座上,108颗佛珠重新串在一起,回到他手腕上,他身后的金光再次投下,六只巨手合为一体,变成一枚硕大的法印—— “——天地法相!”沈陵光甚至来不及多思考,“孟章!快躲开!!” 孟章单膝跪地,艰难抬起头,只见天空之中法印重重砸下来,整条街毁于一旦,房屋崩塌,地面裂出巨大的分析,孟章浑身的骨头都被这一砸给砸断了,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只听见青龙真身愤怒狂躁却无能为力的吼叫,还有忽然失去声音的沈陵光。 他在下落。 天地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也感知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上的法印总算挪开了,一缕灵力灌入他体内,将他损伤的骨头和内脏都修复过来。 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灯火,孟章艰难地坐起来,往那儿一看,只见一个女人举着盏莲花灯站在那儿,正是那盏灯传输出的灵力将他们的伤势修复,而周遭一片漆黑,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很诡异的空间。 “……迦莲?”孟章有些不确定地喊了声。 迦莲看过来,食指竖到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孟章的记忆还在很缓慢地回顾着,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迦莲,他心底竟然涌出一股厌恶,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看向四周,开始寻找旁人的踪迹。 在被按进地面之前,他好像看见景栖把沈执明带走了…… 孟章偏过头,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到什么奇怪的结界或者空间里,他所处的,正是刚才和乐生打斗的那条街道,只是周遭晦暗一片,他一时没能分清。 迦莲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默不作声地指指后方,孟章回过头,看见景栖正搂着沈执明坐在地上,满脸无奈。 “……这里是什么地方?”孟章低声问。 “天地法相,”景栖横抱起沈执明,交到孟章怀里,似乎还瞪了眼他身后的迦莲,“那个臭和尚的能力,将整个空间拖进他的结界之中,如果他不把法相收起来,我们这辈子都得呆在这儿了。” 孟章小心翼翼地试了下沈执明的呼吸,确定他还活着之后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意思是,我们被他连人带街打包带走了?” “……也不一定,”景栖拧了下眉毛,“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如果他真的是来带沈执明走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天地法相,带上就走,何必和你缠打那么久?” 孟章默然,莲花灯中的灵力还在不断往他体内涌来,好像魂魄都变得温暖了似的。 “这个地方怎么出去?”孟章往后一靠,碰到一面透明的墙壁,干脆靠着墙坐了下来,“硬碰硬行么?” 景栖摇了摇头。 乐生是天道的意识,准确来说,他是无色天内降生的一枚棋子,与另外两个人一起,负责替天道办事,别说现如今四方神君灵力亏损,就算他们四个都在鼎盛时期,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乐生。 而且这个地方,是乐生的本体,天道都不能监视其内,他们恐怕…… 孟章脑子里的记忆已经愈发丰富起来,奇怪的是他并不像沈执明那么痛苦,而是……就像是那些记忆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被他突然想起来了一样,而沈执明的记忆是毫不讲理地灌进脑子里的,区别大约就在这里。 “朱雀呢?”孟章忽然回过神,扭头问景栖。 “朱雀……”景栖也懵了,俩人瞪眼看了会儿才不约而同往别处望去,这才察觉到在半空之中,乐生竟然还坐在那里,莲台宝座已失去了原本的光芒,六只手有气无力地垂在下方,乐生怀中紧紧搂着的,正是沈陵光。 “……操。”孟章倒抽口凉气,搂着沈执明的手紧了几分,戒备地盯着半空,而乐生并没有急着朝他们出手,而是将沈陵光放在莲台宝座上,纵身飞了下来。 “天道之意,是要你们四方神君重回巅峰,镇压天启,”乐生双目已经闭上,他走到孟章身边,身上没了那种攻击性,“现在你将玄武交于我,我便不取你们性命。” “放你娘的屁,”孟章咬着牙骂,“角度互换,你能把人给我吗?” 乐生仿佛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往前跨了一步,孟章下意识要反击,手腕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