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光飞快举起匕首,还没挥下,手腕却被死死握住,和尚眼皮都没掀动一下:“还是说,你又想被铐起来了?” 被紧握住的手腕好像唤醒了沈陵光什么记忆,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匕首掉在地上,接触到刀刃的野草迅速枯死。 “我们当初约好,我放你来人界帮青龙玄武,你用所有法术都要经过我的同意,”和尚偏过头,正脸对着他,“怎么,你忘了?那法印用来干什么了,不肯和我说?” 他等不到沈陵光的回答,只叹了口气,道:“下次不要这样了,你知道的,我很心疼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硬生生将沈陵光压到地上,双膝跪地,头也被迫压下来垂着,沈陵光气得发抖,却咬紧了嘴唇不肯出声。 和尚那冰冷的手指顺着他手腕握上去,和他掌心相抵,十指紧扣,过了片刻又蹲下来,凑到沈陵光耳边道:“下次再用法术,记得和我通报,我在无色天时时刻刻望着您,师尊。” 话音落下,威压散去,周遭结界也散开,早春细微的虫鸣声再次传进耳朵里,远方还有小白那声撕心裂肺地“我饿”,沈陵光口腔里一股血腥味儿,再抬眼,和尚已经不见踪影。 沈陵光绝望地闭上双眼,隔了片刻,他再睁开眼睛,掌心燃起一团火,那火焰中似有漆黑的东西跟着火光跳跃着,沈陵光想起那句“法相呈恶相”,沉默片刻,收起了火。 孟章去给小白找吃的,沈执明一个人溜达着下了山,一路遇到不少道士,大家都用感恩上天的神情盯着他:“你醒啦?没事儿了吧?什么时候把拆房子的钱结一下?” 沈执明云里雾里,被小黑拉着像来视察工作的,嗯嗯嗯我醒了,好好好我没事儿,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愣了下:“拆什,什么房子?” “昨天连接你的识海时发生了爆炸,”小黑小声解释,“房子炸没了,地上还留了个坑……” “我会让沈,陵光赔付的。”沈执明果断对那道士说。 “不着急不着急,”那道士笑眯眯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修道之人不在乎这些,沈陵光的联系方式是多少?” 沈执明把沈陵光家里手机和公司的电话号码全给了道士,微笑着挥挥手,被小黑牵回了孟章先前的住所。 昏迷一个月,沈执明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就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半梦半醒间听见孟章和沈陵光聊过什么,但这会儿又记不太清了。 灵力和魂魄的补充完整让他浑身舒畅,睡了一个月的酸痛感都没有。 小黑关上房门,揉揉哭红的眼睛,问:“你睡了一个月,有没有做梦?” “嗯?”沈执明低头看他。 “先前你睡一晚上就会做梦,这次呢?”小黑走过来,“这次有没有做梦?” “……没有。”沈执明说。 这次他睡了一个月,意识一直昏昏沉沉,偶尔听见声音也睁不开眼,脑海里一直都是黑的。 到处都是黑的。 那抹无法散去的黑好似萦绕在他脑海深处无法离去,就像一片沉重的海,将他包裹在内,直到灵力将他唤醒,从海底捞出。 小黑看上去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没再开口,爬到沈执明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不吭声了。 此处是道士静修之地,半分阴气都寻不到,孟章带着小白走了好远才找到几分阴气,顺势找出一个正准备杀人的厉鬼,小白二话不说就扑上去将厉鬼吃得干干净净,孟章问他吃饱没,他委婉地表示两三分饱,可以撑到明天。 明天下山后就容易找厉鬼得多,越是杀过人的厉鬼身上因果更重,更能填饱小白的肚子,因此两个人达成共识,明天再接着吃。 回去的时候,孟章正好碰上一脸不快走下来的沈陵光:“哎,你还没回屋呢?” 沈陵光一愣:“你在这儿干什么?” “给他找吃的,”孟章搂了搂怀里的小白,“有空么?” “嗯?”沈陵光想了想,“你是想问我你们前世的事儿么?” “……是,”孟章皱了下眉毛,“也不全是。” “不管是不是,我只能告诉你……关于你俩的事儿,整个天启界都不是很清楚,”沈陵光给小白使了个眼色,小白很懂事地跳下来,自己噔噔噔跑回了屋里,“当年……” “天启界是什么?”孟章看着小白的背影,“天庭?” “不是,”沈陵光说,“世间分为六界,自下往上是魔界,冥界,人界,妖界,仙界和我们天启界,天启界在五界之上,是神明的住所。” “哦……”孟章顿了顿,“你接着说。” “说什么啊,我真不知道,”沈陵光叹了口气,“当年在魄珠里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俩在洞穴里抱来抱去,亲来亲去的,后来离开初生之地你们反而疏远了,像普通兄弟那样相处……” 说到这里时,沈陵光很显然地跳过去了什么情节:“后来魔界攻打天启,你去帮虎子打仗,打着打着突然要成亲,之后执明失踪了三百年,等我找到你俩的时候你俩都投胎做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章哦了声。 这会儿夜风正急,春夜寒霜不必冬季轻,沈陵光觉得自己鼻涕都快下来的时候,又听见孟章问:“你在魄珠里的时候……看见了?” “……对,”沈陵光尴尬地说,“当时我们只是没有降世,并不是没有意识,你和……玄武,每天干了点儿什么,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孟章重复。 “我和虎子,”沈陵光挠挠脸,“但是没有听见。” 听见? 听什么? 还想听什么? 孟章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了下,沈陵光同样朝着他笑,俩人被尴尬笼罩之后没再开口,一路走回房间里。 沈执明已经在他床上睡着了——原本的房间被炸得稀烂,这儿又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住,沈执明倒是睡得安逸,两条胳膊张开,小黑小白在鱼缸里睡得都翻面儿了。 孟章忽然有些提心吊胆,他走过去试了试沈执明的鼻息,又在他脖子上轻轻碰了下,确定是温热的才放下心来,手还没抽回去,沈执明忽然冷笑一声睁开了眼。 “你笑什么?”孟章被他逗乐了。 “臭,流氓,”沈执明盘腿坐起来,“被我逮到,了吧。” 孟章乐得不行,站起来将沈执明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忽然单腿往床上一跪,身体也倾下来:“我不做点儿什么是不是对不起您给的称呼啊?” 沈执明连忙靠到墙上,双手把他推出去点儿:“也不,不用这么,身体力行。” 孟章没搭理他,当真抱下来,他身上还是有些凉的,带着外头的雨露气,沈执明被抱住就不敢动了,想踹他一脚又觉得哪里不对,侧过头皱着眉喊:“孟章?” “嗯?”孟章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还记得沈执明的腰不能碰,双手就这么撑在他身后的床上。 “你怎,怎么了?”沈执明问。 “……没怎么,”孟章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倒在血泊黑云之上的玄武的模样,“让我抱会儿。” “能收费吗?”沈执明继续问,“支持微,微信,支付宝……” 孟章往他胳膊上抽了下,沈执明便不说话了,缩在孟章怀里搓搓胳膊,隔了很久才轻轻拉住孟章的衣摆。 孽海03 直到下了山,孟章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问沈陵光有关于三千镜的事。 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有一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劲,既然他和沈执明是青龙玄武的转世,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哪怕是沈执明也会在梦中,在无意识的时候回想起过去的事,只有他,所有关于前世的记忆都是从沈执明那儿得来的,就算是看到的那三个不同时期的玄武,也是在沈执明识海里看见的。光是他一个人的话,恐怕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自己的记忆呢? 孟章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之前做的那个成亲的梦勉强算作记忆的复苏,可无论他怎么想,那个梦里都没有出现过沈执明或者玄武的名字、影子,哪怕是和他成亲那个小仙女也是用了“他”来代替,玄武在他所有能想起来的记忆里,似乎成为了一个不会被提及的人。 这会儿他们正在回调查队的路上,沈陵光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身为比较日理万机,哪怕是个神也得遵循人界的工作秩序,秦弦和陆画在后座聊天儿,沈执明坐副驾,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离开的时候秦弦的师父拒绝了他们的谢礼——要不是他们帮忙吊住沈执明的命,恐怕孟章也没有机会去破解三千镜的秘密——师父把孟章拉到角落悄悄说:照顾好秦弦,她有仙缘。 但秦弦根本没有要修炼的意思。 按照她的说法,让她天天打坐念经研习剑谱,不如让她去死,孟章也不知道她哪里有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