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明收回手,抬起眼皮盯着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下来,手藏在桌子下合在一起摩擦着,手铐在他这个动作下撞得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审讯室门又被推开,这次是孟章走了进来,直接拉开沈执明旁边的椅子一坐,手里一本记录本往桌上一丢的同时翘起二郎腿,手里的笔打了个转,还没开口,沈执明忽然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哎,”孟章乐了,一把拉住沈执明,“你别吧,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当,当然不至于,”沈执明笑着说,“您脱我裤子,我生什么,气,您就算把我皮,皮剥了,我也不敢生,您的气啊。” 孟章摸摸下巴,还没接话,沈执明又说:“我只是个,实习生,您是谁,您是队长,哪怕哪天您,您想在床,上脱我裤子,我也不敢有……” 他话没说完,孟章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余光瞥到陆画和秦弦过来来了:“我没脱你裤子吧?” 沈执明皱皱眉打开他的手。 “秦弦推开门的时候我可就放手了,”孟章说,“剩下的手可是你自己动的。” 是,是他自己动的。 孟章可能是在秦弦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忽然良心发现,发现自己和沈执明刚认识几天就上手帮忙脱裤子有点儿不太雅观礼貌,于是往后退了一步,叫秦弦关上门,说是外边儿风大。 秦弦也不知道到底缺了哪根筋,她往门内一迈,然后反手关上门,把三个人都留在了房间里。 气氛一时变得很安静。 所以现在要干嘛? 两个人看着他一起脱吗? 沈执明浑身湿透了,坐在桌子上,孟章没穿上衣,裤子也要掉不掉的挂在胯上,怎么看怎么流氓,再看秦弦,表情震惊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冷静下来后,似乎也在好奇沈执明到底怎么脱裤子。 到最后沈执明只问他们要了把剪刀,然后简单的表达了希望他俩抱成团从这里滚出去的迫切想法。 裤子是不能要了,根本拽不下来,沈执明直接把裤子剪开,再换上孟章先前递给他的干净衣物,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发现孟章和秦弦跟俩门神似的站在门口。 “我们不是怕你实在脱不下来嘛,”孟章还在很认真地解释,“以备不时之需。” “我谢谢您,”沈执明说,“下次有,这样的事,一定还叫您。” “不客气,”孟章说,“滴滴代脱,随叫随到。” 沈执明不打算继续和他扯了,往椅子上一靠,神色不明地望向对面的男人,他和孟章聊了这么久,男人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放松下来。 他到底在怕什么? 沈执明的指节在桌面轻叩几下,忽然道:“你不想说,是么?” 男人眼神闪躲,落到沈执明身上又飞快挪开。 “不说,也没关系,”沈执明勾勾嘴角,“反正,仪式已经,完成了,他们,不会再来找你。” “……你知道?”男人低声问。 “我当然知,知道,”沈执明压低了声音,“这里是,警局。你现在坦白,还有机会,有人能救你……” 男人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在强光的照射下,沈执明看见他的瞳孔不住地颤抖着,指甲已经狠狠剜进手腕,仿佛要从那儿抠一块肉下来。 “救你,和你的家人。”沈执明又补上一句。 提到家人,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终于凝聚在一起:“……你们抓不住他的。” “谁?”沈执明问。 “那个男人,”他直勾勾地望着沈执明,没有表情地吐出句子,“你们抓不住他的,绝对抓不住他……” “凭什么?”沈执明继续问。 这次男人顿了很久,才回答:“他……他根本,根本就不是人啊!” “巧了,”沈执明笑笑,“我也不是人。” 孟章扫了沈执明一眼,又把视线放到男人身上:“姓名。” “我叫张客,是住在水厂附近的人,”张客的手掌不自然地摩挲着,“原定今年年底搬家的……那几个孩子……” 孟章往外看了一眼,陆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到外面去查张客的资料。 “那几个孩子,我看着他们被带过来,分别塞到那几个小房间里去,”张客说着,打了个哆嗦,“我本来是想救他们的……但,但那个男人他发现我了,他拎着一把刀站在房间门口冲我笑,太黑了,当时太黑了,直到他走近了我才发现他身上全是血,他已经杀了一个人了!” “然后呢?”孟章看着他,“你为什么没有答,“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认为他不是人?” 张客又一次沉默,这次他只顿了两三秒,便继续说:“我当时跑回家,准备关好门窗,和沈执明对视了眼,谁也没说话。 “之后他就消失了,消失了整整一夜,我抱着妻子和孩子在床上待了很久……水厂附近搬迁的人很多,每家每户之间都隔得太远,我们根本不敢出去喊人求救,只能等天亮,我以为天亮之后就好了,我就能求救了,但也就是在天亮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又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推开窗户站在那里,在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都在笑,好像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一样,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气球——” “等等,”孟章忽然觉得这个描述有点儿熟悉,“你说,那个凶手一直在笑,手里还拿着气球?” “……对。”张客点头。 “凶手大概什么年纪?”孟章问。 “中年男人,大概和我差不多大,”张客说,“他一直在笑,然后看见我的孩子,忽然喊了一句……” 屋外的秦弦没有听完张客说话。 她脑海里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今晚在儿童乐园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破烂,拿着一个巨大的气球,笑得诡异阴森,在人声嘈杂的地方张开嘴,大声喊着—— “朋友。”张客说,“他在喊,朋友。” 【作者有话说】 秦弦是在五章见到的那个男人哈∠(」∠)_ 无罪论12 张客从开始交代到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但说完朋友两个字后审讯室中还是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安静。 一时只有孟章记录写字的沙沙声细密地传来,张客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之后,之后我一直没敢去报警,但是那几个孩子……我良心过不去啊。” 他说着,双手颤抖的举起来,撑在额头上:“那几个孩子哭成那样,我却跑了,我不敢去救他们……” “所以,你在最后一个,房间里,放了尘米,红伞,”沈执明说,“你祈祷他,他们,不怪你,能安息。” 张客没说是或者不是,只是在沈执明提到红伞的时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可是他们还是怪我。” “红伞是什么?”孟章问。 “是我们这边很古老的一种仪式,一般死于非命的人都会心生怨气,而为了压制住那种怨气,我们一般会拿一把透明纯新的伞到事故现场,寓意为遮风挡雨,干干净净的走,但若是怨灵不愿意离开或者想要,那么伞……就会变成红色。”张客哽咽道,“那几个孩子一定死不瞑目啊,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明真相……” “我们去的时,时候,伞上有水,我们怀疑,是有人刚来过,记得吗?”沈执明提醒他。 孟章点头,手指又转了下笔。 “那不是水,是血,”沈执明低声说,“怨灵怨气,太重,把伞染成血红还,不够,血在往外,淌。” 孟章顿了顿,视线落到对面的张客身上:“那你为什么袭击我们?” “我以为是他回来了,”张客说,“大半夜的,又下着雨,我以为是他回来了,我想杀了他或者打晕他再做打算,我……” 这是个无谋,勇也只有一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