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追着她跑了一路的东西,在这片沉沉的、被包裹的安定里,终于远去了。 她平静下来,放任自己陷进去,陷进这沉沉的安定里。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只是几息,进宝放松了手臂。 春儿身上一松,熟悉的心慌还没来得及完全涌上来—— 一个粗暴的,携着一阵香风的吻堵了上来。 她闷闷的喘息压在喉间,在两人的唇齿间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似的颤抖。 春儿顺从的依着他,在进宝咬了她一下后,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回应。 直到几乎喘不过气。 进宝撤开一点。春儿软软的身子又靠过去,埋进他怀里,细细地抖。呼吸里还带着颤,像一朵淋透了的花。 进宝的声音哑得厉害: “够了吗?” 春儿的头埋得更深。哽咽一声,用尽力气胡乱点着头。 进宝把她乱七八糟地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被子还散着,是他刚刚起来的样子。 他蹲下身,两下帮她褪了鞋子。 春儿愣了一会儿,身体一抖,就要爬起来。 进宝按住她。自己也翻身躺上去,把她圈进怀里。 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顶。 “在这宫里,往上爬,就得疼。”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你和我不一样。你还会难受。” 春儿埋在他怀里,静静地听。 “在有人那么对我的醒夏 春儿做了一个梦。 梦进宝好像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沉沉拢过来的温度。 她看见了他肩上那道旧伤,可梦里的东西总看不真切,一晃就散了。 她喊了句什么,似乎是谁的名字。睫毛颤着、颤着,睁开了。 ———— 窗外还是深沉的夜。墨蓝的天,星子碎碎地洒着。 不知道几更了。 进宝虚虚拢着她,呼吸绵长,又深沉,一下一下拂在她额头上。 春儿没敢动,怕吵醒他。 那个梦。 那个梦太模糊,又太奇怪。叫她想起睡前进宝那个吻,那也是梦吗? 她不敢细想,可那虚幻的念头自己往脑子里钻。 春儿伸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干的,凉的。她没敢再动。 真好,都是真的。 还未等她再次入睡,进宝叹气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拿开,离开春儿小小的掌心,慢慢坐起来。 “我……吵醒您了吗?”春儿问着,嗓音还带点未清醒的沙哑。 “回去吧。” 那声音是冷的、淡的。像月光一样没有温度。 春儿僵住了,脸上的红晕一寸寸褪下去。她抬起眼看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进宝脸上。那脸冷着。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糊紧了的窗纸,透不出后面任何东西。 “为什么?”她难得这样硬的朝他发问。 进宝没看她。自顾自说,声音还是那样冷,那样平: “你跑来的时候,失了神,那样听不进话去。人疯了的时候,有些事,是不算数的。” 春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算数,失了神? 所以他只是……接住一个疯子,仅此而已。 她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再发不出一丝声音。脸上却猛地烧起来。 原来……那是他随手的安抚,可她竟当成了真的。她低下头,手指揪着锦被。 进宝松开手,坐起来背对着她。 “清醒了,回吧。” 春儿看着那个冷直的后背,像一堵砌死的墙。 她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脚踩冰冷的地上、鞋胡乱套上,胃里一阵堵,像饿又不像。 她胡乱行了个礼,话都没说。转身推门便逃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外头,夏天的夜风是暖的,吹过她身体的时候却像冰刀子割过去。 她低着头往储秀宫跑,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脖子。 那根竹节项链还安静装饰在颈子上,可她总觉得那东西有些让她喘不上气。 ———— 屋里空了。 进宝坐在床边。 脊背还直着,像刚才那样。可不知什么时候,那直里塌下去一点。只是一点。 旁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长久看着她逃出去的那扇门。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她身上莫名的甜味,像雨后的晚香玉。 他慢慢转过头。 床榻里面,她睡过的地方还温着。枕头歪着,被子揉成一团。 他伸出手,轻轻将那一小片被褥攥抚平。 春儿不知道他听见了。她梦里唤的那一声,分明是他的名。不是干爹、公公云云,就是他的名——进宝。 他听人说过,当一个女子的心醒了,才会在梦里呓另一个人的名字。 可他却被那一声唤的出了冷汗。他昨夜抱着她擦眼泪的时候,想的大概是——这样能让她安静下来,不再哭,不再自己责怪自己。那是哄她。 可……可他却忘了,他进宝是个太监、是个奴婢。他哄得起吗? 他这样的人。 进宝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月光底下,那手苍白修长,看着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明白自己在靠近什么,他也不敢让她明白。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横冲直撞,怎么也找不着出口。 窗外,天不肯亮,也不肯不亮,就那么悬着一片灰。像什么都还没发生,更像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就那样坐在这片灰里。 连环 宫道上,琉璃瓦承着天光,慢慢从昏暗中晕开一层蒙蒙的亮。 空气里有茉莉花的味道,一丝一丝,软软地缠着。 是夏天的味道。 春儿低着头走得很急。脚下的影子薄薄一片,贴着地,逃一样。 从东宫逃出来,从那张床上逃出来。可逃出来之后呢?梦里那些事还在,干爹的脸还在,冷着一张脸,像化不开的冰。它们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想把那些东西甩在身后。可它们跟着她,比影子还紧。 冲进自己屋里,她才敢停下来。站着喘了一会儿,打了水,把脸埋进去。凉意激得她一颤。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把昨晚那件揉成一团。上面有些痕迹,她不敢看,囫囵塞进床底。 她猛地抹把脸。 不能再想了。 ———— 春儿穿戴整齐,推开值房门。福子就蹿了过来。 两排值房里已有了动静,说话声、起身声,低低地传出来。福子把脸埋得低,怕人看见。 “姑娘回来了。”他眼下青着,“我昨夜把那两个关到正殿后院的茶水房和杂物间了。那边荒着,不会有人发现。” 春儿心里过意不去,伸手往怀里掏。 福子赶紧后退:“进宝公公体恤,让奴婢这两天不当值,只夜里顾着您这边就行。别的可不敢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